三月杂事录（组诗）
文/而己

桃花录

桃花，开在鞋垫上
母亲手里有春风
姑娘出嫁的那天
指尖刺破的露水
给了桃花灼灼的勇气

桃花，我美丽的姐姐
伸出右手的中指
顶针顶住切肤之痛
含泪取下，换上一枚
镶着桃花的戒指

把顶针归还给母亲
（那是母亲的戒指）
困在母亲手里的春风
挥一挥手
已吹红十里桃花

植树录

再也不要去植树
去我每年只回两趟的
距贵阳市两百五十多公里的故乡
去离兴仁市一个钟头车程的村庄
去爷爷拄着拐杖早出晚归的山谷
去家门外目光所视的尽处
去那片野火烧毁的树林

再也不敢去植树
那片树林现在除了漆黑
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
它们兀自站着，像一根根针
仿佛在等天空
低下来
一刺再刺

……偏偏低下来的，只有乌云

刮痧录

他们拿着祖传的硬币
看不清朝代和币值
模糊的文字和花纹
轮廓过于圆润
在油灯下闪着光辉
几代人佝偻着
贫穷的脊背
被刮得血色通红

他们赤裸着臂膀，背对母亲
背起一枚硬币的反面
或许是正面
又或许背起的
是一轮清晨
火红的太阳

紫藤录

仲春之月，紫藤仍是枯藤
没有一片叶的行廊
露光了家底
只有荚豆吊在枝头
颤颤巍巍

春风拼命地吹
体内的荚果拼命挣扎
如此齐心地。第一次喊出口号：膨胀
膨胀不够。坚硬的外壳死死抱住
第二次喊出口号：扭曲
扭曲还不够。坚硬的外壳死死抱住
第三次喊出口号：
用力用力用力……

惬意午后的一声炸响
豆壳狠狠坠地
兄弟们各自分散
终于，败光了母亲
整个冬天的积蓄

春分录

这人世，空白格骤减
土地被不断修改，填充
春风固吹千里
青山又新了一回
海洋的补丁已旧了无数年

往事难追，诗人们执着于分行
文档里散步的情人
在蓝屏与黑屏之间
陷入了密密麻麻
互不相认的象形文字

间距！间距！
1.5倍间距。适合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