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种与收获之间镰刀静默
你看见挥动之前它先投射来炫目的光

门前台阶上，妹妹在吃仅有的半碗点心
哥哥的眼睛逡巡在她低埋的头顶
她的臂膀闪躲，因抗拒而出奇坚硬
石墙下，黄牛脖子挂在牛圈门框上
头因青草的娇嫩而起伏，而发出窸窣响声
母亲用镰刀请回青草，又将青草
一把把解开、抖散，看它减少、消失
——她醉心于自己的劳动不被挑剔，一边
又叨叨着嗔怪责备。她总是闲不住她的嘴
而我也始终痴迷于游戏，檐沟边
桃子树的枝干木讷，伤痕累累
子弹发射，我乐于等待目标哀鸣……
仅仅一瞬，我竟撞见一道光朝门廊飞去
稳稳趴在哥哥的屁股上——兵器没于
抵达的谜团，金花四溅的恐惧捶打短暂寂静
无边黑暗向心中堆积、下沉……

真的，母亲抬手发起的打击比我更快更准
她小小身体酝酿温情也储藏风暴
不吝啬笑声也不挽留任何忿恨
她不受克制的情绪比父亲武断的体罚
更具威力。只是她不知道镰刀脱手飞旋阴影
就像她从不觉得每一次卷起风暴的结果
是自己受伤最深——她总是将我们能看见的悔恨
轻描淡写。这无言的结局心照不宣
我们习惯通过教训镌刻记忆
一个时代的雷池总是那么多
也总是有一些身体力行的痛
并不发出哀鸣

如果细心，又或者有那么一丝敏锐
就会听到头顶一直盘旋窸窣、窸窣响声
就像时间在咀嚼：
人间必受的刑，那些耀眼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