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首习作

守护工地

文/尖草

因为工地拿走了他一条手臂
所以他常年守着工地
守着锈迹斑斑的铁，守着铁
咬着铁的那种索然无味
他用一只手，关门，切菜
合上这一生让他惧怕的夜
他有时会跌倒，会触碰
尘土里藏着的忐忑
他管着不会说话的事物
他可以和铁吵架，享受那份忍耐
因为被盗的东西，会让老板生气
老板不解雇他，因为那手臂
他也会哭，像个孩子，女人
离开时，没理解他的坎坷和委屈
他孤独时会给陌生的鸟儿
喂喂饭，在挠挠自己的白发
竟然把一切怨恨都能放弃

对视

文/尖草

在春天，我竟然比这渐退的冷
还活得要尴尬，我和这
一地的麦子对视，它们多么幸福
被春光涂上了同一种绿色
没有划痕，没有断裂的疼痛
而我被生活搜刮的越来越瘦
暮色落了下来，有些薄薄的恐惧
我一退在退，退出白天，退进塬
退进老屋，退进温暖的光里
而那些麦子，一会儿站成坎
一会儿站成岸，迎接高处落下的黑夜
几只麻雀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我竟然发现，麦苗里藏着水声和荡漾

雾

文/尖草

雾在锁，在侧卷，在把塬
摁倒，托起，雾把所有的石子
都修饰成了沉默的人
雾落在了草的皓齿之上
雾告诉修轨的人，衰老和归路
一些树枝横了过来
穿透了雾，碎裂的雾告诉我
爱的纵深和死的疼痛
雾站成了一堵墙，我
穿墙而过，幸好一部分
卑微的生活我都丢在了雾中

采野草莓

文/尖草

阳光，雨水，耸立的云彩
把这天气调得正好
逃进山里的人，正伸出鲜嫩的手
讨要元始的春天，他们采摘着
野草莓的放荡，野性
不知疲倦的缠绕，采摘着
被鸟声覆盖的苔藓
采摘着露水透明的信仰
采摘着人间的空旷
山的灵魂落幕的叹息
我将如何把我这一生的喜好采完
包括没有着落的房子
包括野草莓红彤彤的脸
触碰大地时
那颗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