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四月

1.
在四月 我们是一尾摇曳在碧波里的鱼
游过乡间的花海
和许多熟悉的陌生人重逢

岸上 观花者如云
他们虔诚地膜拜着一朵朵招摇姿色的花
追逐梦想一样追寻花的幽香
他们虽是花的信徒
却只懂花开时的欢欣鼓舞
他们没有勇气和能力走进任何一朵花的内心
所以 满旷野都是花儿落寞的叹息

所有的架构都浓墨重彩
所有的解析都轻描淡写
暗语和心事有着石头般的质地
滚动在春和景明的深处

2.
从一棵孤独的树开始
瞭望春天
目光逡巡
尽收眼底的是宽厚的土地
是躲在土地后面的村庄
稼穑葱郁
每一次拔节和扬花都刻骨铭心
面对魔幻的光影和它们急切的呼唤
我们总是一次次泪流满面
笨拙的手颤抖无力
抚摸 疼痛和温情竟汹涌澎湃

一棵年轮沧桑的树
头顶 云朵纠缠在云朵之上
深深的触须抵达思想的底部
和黑色的土壤融为一体
它是大平原最后的智者
它每次冷峻的思索都辽远超拔
动听过村庄最远古的传说

3.
河水在一夜骤雨后暴涨
堤岸的桃花、梨花、杏花、油菜花
都无法阻拦它的逶迤着远去

此刻 醒着的我格外冷静
犯不着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如一只成熟的鹭鸟
将和鸣付与了蓝天
索性就将影子留给潺潺的水声
柔韧的芦苇熟稔我的秉性
在暴风雪来临之前
我愿意为一条静静的河
做一个留守者
待雪海滔天时
和一粒雪子共舞长空

4.
岗坡上点缀着青草和羊群
手执皮鞭的少年
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和大地做着兴奋的交流
青草上露珠闪耀着太阳的光芒
又圆又亮 四月的风轻轻走过身旁

村庄经常沉默着
像寡言的老者
当桐花开遍整个街头巷尾
槐花的清香上了每家的蒸笼
它知道总会有故乡的“异乡人”
循着那浓郁的芬芳归来
醉倒在原野设下的豪华盛宴上
在这里 愉快地痛哭一场
流淌的泪幸福得一塌糊涂

5.
四月 注定要和一些淋淋漓漓的雨不期而遇
它们生动着季节的风韵
也擦亮每座墓碑的颜色
上面的名讳清晰可见
我们依然清楚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容颜
那些安详，没有忧伤的脸
和碧空一样洁净的眼
像多年前的初遇
深嵌心底

童年的雏菊开了又谢
我们就这样一年年在空荡的原野张望
哀思写给远方和归程
我们途经的每一抔丘土
都铺满百花
我们在庭院深深的祠堂里
缝补一段段碎片化的暮色
最后
我们的双耳灌满哀悼和思念
以致会忘却掉自己的模样

6.
百花坠时 春色已寂寥
布谷的轻啼穿透黎明的薄雾
由远迫近
偌大的一张宣纸
竟无法勾画一颗心的热望
在田间 在陌上 在故里家园
我们卑微得犹如篱下的一株蒿草

远处寺院的钟声又一次响起
我们倔强的骨节青铜器一样锈迹斑斑
散落在某部经书的文字
成为一种注脚或符号
泅渡 皈依 清修
余生只为自己摆渡
四月 
我们不是过客
也不是归人

【作者简介】荒村 原名王伯见，七零后豫人，诗歌见习者，《大平原诗刊》发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