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天
宁静的街道向晚
外婆站在一棵古老的皂荚树下
遥遥看去
看向风吹过的麦田

小小年纪的我
手掌肉嘟嘟的我
渐渐长大的我
骄傲地握着月弯
走在夜的谷场
收割一季又一季的离合悲欢
我以为这辈子
外婆都会站在那棵古老的皂荚树下
遥遥看去
看向风吹过的麦田
看着我一点一点走近
在心里默默喊着
慢点 小心肝


《二》
十年前
外婆领着我
穿过松树林
来到外公的坟前
雨雪霏霏
外婆双手合十静默地站着
试图用掌心的温热
融化墓碑上的寸寸白雪
好看清楚镌刻的爱妻冯氏那几个字
黄昏是滴入玉壶的眼泪
冬的凌寒

《三》
外婆病重离世的时候
我刚刚怀孕
不可大悲
多少个仲夏的夜晚
穿起素衣
临风 望月
想起外婆讲的玉兔捣药
想起外婆说我是个安静的女孩
苍穹万里
繁星点点
究竟哪一颗才是我的外婆
是她慈祥的笑脸

《四》
手拎纸钱
与父亲，兄长穿过松树林
外婆我来看您
梦里您捡起一朵一朵桐花
您的坟头落满桐花
北风难诉
星垂四野
外婆我来看您
那个您说的安静的
远嫁的女孩刚刚生完第二个孩子
她不会孤单

《终》
雨天
近花甲之年的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说，妈妈没有妈妈了
从此再无家门可归去
母亲也曾是个爱打扮的女孩子
外婆您拿着梳子
在温和的黎明里
坐在门槛上
为她扎了无数回的红绸子
外婆
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
求您再到母亲的梦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