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相框里，珍藏着一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她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 
斜跨着一个帆布书包 
紫红条纹的上衣配着一条
深蓝色的长裤 
端庄的五官，一米七的个头 
身材颀长、高挑
毫无疑问，妈妈是个美人
这张照片，记录了她
最为怀念、最为珍贵的青春


父亲和母亲的结合，是在爸爸高中辍学之后
那一年，失去父亲的爸爸，又失去了
他的母亲
接连的打击，让这个青年几近崩溃
品学兼优的父亲不得不放下书本，回家务农
毕竟，填饱肚皮比起未知的前程
更为急迫，更为理性


母亲说，对于父亲的决定
她非常同情
以母亲的聪慧，她能断定，父亲若能克服难关
坚持下去，将是另一种人生
她也知道，父亲一旦放下书本，扛起锄头
一辈子，可能都要从泥土里刨食求生


尽管如此，母亲毅然信守婚约
要求我的姥姥为他们完婚
她要在未婚夫最为无助，最为痛苦的时候
给予他精神的抚慰
给予他前行的力量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春日
母亲坐上了父亲的马车
带着她的嫁妆——一辆凤凰（自行车）、一个衣柜、两张木箱
走进了洞房

在那幢外层是青砖，里层是土坯的房子里
母亲和父亲经营着困窘的生活，以及羞于谈及的爱情
如今，父母亲为了照顾他们的孙子孙女
拖着年迈的身躯，在不同的城市辗转、穿梭
老两口聚少离多

然而，牵挂却是与日俱增
“你爸的肩膀疼，不要让他累着”
“你妈睡眠不好，要让她多休息”
每次和他们说话，总会听到这些叮咛
我知道，这是发自肺腑的灵犀相通
没有共浴苦难的刻骨铭心，就没有
这种深入骨髓的切肤亲情

三十八年了
曾经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脸庞已不再光滑
曾经那个壮志未酬的青年，也已满头华发
额头布满皱纹
犹如他们在土地上开垦出的道道犁痕
闪着岁月的光芒，恰似年轮颁发的勋章
那沟壑里藏着故乡，藏着河流，藏着日月星辰
藏着他们的劳碌和奔忙
2019.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