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了多少遍
总说在今年的夏天，哪怕天上下刀子
也要去看一看，我即要临盆的故乡
但天上并没有下刀子。我却食言
在她分娩后的一个睛天
姗姗来晚

所以，对于我的发小兄弟布谷鸟
再次面对他
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
枉他在故乡快要临盆的那些个昼与夜
不辞辛苦，任劳任怨
从乡下到城里
只为眉飞色舞地给我说一通关于孕事的最新故乡的进展

那些还穿着麦芒的小麦
如一条条刚刚被剪断的脐带
新鲜、呼吸、生命力
辉煌地晒在公路上一片
不忍阳光的逗弄，婶娘农具的梳理
咯咯笑，伸着小胳膊

我风风火火地赶到家时
我的乡亲、爹娘
早已从那个庄重、热火朝天的产房里
指引着收割机，拿着一条条麻袋，开着农用三轮车
为我的故乡剖宫产下了一下千金宠儿
填人进口的喜悦
早已使得他们忘透了
穿插在五千年上下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
就连那小身子骨的蚂蚁
也使着混身吃奶的劲儿
背着遗落在地上的小麦粒忙进忙出

一些花花绿绿的琐屑
惹我还是来晚了
临盆了的故乡静静地闭着眼睛
让我想起那个1987
娘亲刚生了我的样子
一脸倦意，一脸幸福
不忍扰
只是打望着眼前一片金灿灿
我在想
这个夏天，在中国
有多少故乡临盆了
又有多少离乡的人在她临盆前想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