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蛇树精用肚腹走路

好多年了，我们用眼神交流

蛇只懂上帝的心思，不懂我们

我会拉你的手，和你一起在草地

耕耘，播种……

夜晚看见月亮爬上来，它数星星

像我们数萤火虫。我们不说话

只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偶尔看星星忍不住，点着火把

找月亮

你就会靠着我的肩，我会挽住你的腰

我们谛听星星和月亮的悄悄话

萤火虫一闪一闪

草丛中，没有发现蛇
                              
                           
           *流苏树


整树的花，开乳白色的香

大家都说，它像萝卜丝

这初夏的通俗注释，人间颂词

定然不会只等我一个人来读

但它先知先觉我为何而来

我不想唐朝的曲水

曲水流觞里盛满的光是注解

我只想花香萦怀

把晚风熏醉，我们得到颂词中

光影的最佳奖赏——流苏树

乳白色的香，开满了整树的花

                       
          *泡桐树下


在乡下，家门口的泡桐花

浅紫浅紫地开

我在树下仰望，想摘下来

够不着就骑在父亲肩上

我好想它们永远不谢

那一年儿子两岁

骑在我肩上要摘下来贴脸

彤红染上了大片紫色


有一年一场大雨

好些泡桐花洒在地上

我只看到最美的一朵，还是

父亲帮我摘下来的那朵

树上的更美，风吹有馨香

我还知有很多朵

都是我托着儿子没摘下来的

它们会开很长一段时间

有的会被风带去很远


我知花开花谢，花谢花开

泡桐树会越来越高大

它紧盯着自己，也紧盯着我们

               
     *一棵黄桷树原谅了我


我原谅你，是因为惊诧你身上

时间的另一种嬗变方式

也曾惊讶于一株九重葛

被暮春的绕指柔捋尽枯萎

止住香樟晚樱鲜衣怒马的哂笑

而你缤纷的黄蝴蝶飘然落下

是专门写给大地的颁奖词

很多人不鼓掌，他们讨厌你不合时宜

却忘了你留有自己的后手——

那嫩绿的语汇修辞，正以赤子的方式

紧紧抓住时间的乳房


我因为理解深刻而再度原谅你的
单纯，贪婪和决绝

就像原谅九重葛姗姗来迟的新意

原谅香樟的草率和晚樱的短视

一夜之间，你已脱胎换骨

而我还是旧模样

我原谅你就是原谅中年的自己

我这么想时，你以打响指的方式

首肯。风吹过来，四月忧伤顿失

灵魂的指数走势陡峭

自惭形秽的我在一棵黄桷树前
仍恍惚：

究竟是我原谅黄桷树，还是

黄桷树原谅了我？

也许总有一位经过树下的人

能给我最真实的答案

                             2019/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