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山后，中间有个坝子


夕阳啊！
多么的想，想翻过山前的云层，
再把大地照得亮敞一些，
可是，村庄的炊烟已散尽。
天还是不遗余力的黑了，
万物的朝向，正被岁月的齿轮追赶。

一群白鹭，
起飞于村庄，划进晚秋的山野，
仿佛一把把散落在大地的钥匙。
乡村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把生锈的锁，
锁眼里还残留着谁的宿眠，

一头走不惯柏油路面的马匹，
打着一串响鼻。
当最后一架牛车，
走成乡村里的风景时，
烤过我伤口的火塘，
已深耕进故乡的土壤。

远处的山，越看越像一条细线，
最细处，被长刀削过的云雾，
洇湿下山的路口。
看着下山的路口，
我的猜想，越来越模糊
——父亲的那一只盲眼，
是不是一只走失的山鹿。
其实，我更想看到，山的背后，
那条刺杀过无数马匹的山路。
在一个下午，
为了一个虚妄的等候，
母亲把我放在这个路口。



♪我只想掬一捧活命的水


别用一朵花来告诉我
春天的花有多绚丽鲜艳
我用一条河来告诉你
锈色的水
黑色的水
绿色的水
用洗不出花香的水
洗着疼痛的手指
廉价的酒杯，兴奋无比

也别告诉我
你已许下几世的蓝天和白雪
我用一朵云来告诉你
锈色的云
黑色的云
绿色的云
我可以喊回所有的季节
却喊不回
一只飞鸟的栖息

如果
如果我可以喊出春雷
喊出云头的狮子
我只想掬一捧活命的水


♪在某个初春的早上


在某个初春的早上
布谷鸟的啼叫
仿佛一把来回拉动的大锯
一些发霉的粮食，
连同夜露过的布匹、虫鸣
落进了蚂蚁的洞穴

乡村的炊烟
还在烧着去年的谷粒
一粒蠢蠢欲动的谷子
等待粮仓打开的那一刻
冲入田野
一个老农已在冬天修好农具
驮粮的马匹，被养得膘肥壮体

这景致
好比看到一个怀孕的母体
分娩，定在下一个季节


♪一列火车从梦里开走

大地静下来了
村庄静下来了
所有的门窗静下来了
就连捕风捉影的狗也静下来了
所有的静默，像在等候一堆肋骨的露出
乡村的巷道穿得宽袍大袖

月亮像一枚钉在细骨上的钮扣
蓝色封住了喉
如果，不是听到火车的一声长吼
我分不清天上，地上
分不清我睡在何处
喔！我的火车
你已爬出我梦里的山口
我相信，你有推开一千座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