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

 

这些年，习惯了把身体铸成冷兵器

在人间，一次次上演着单刀赴会的剧情

别说，岁长刀钝

我唯一失据的河山，是我的剑鞘

就像此刻，我只能退守到那个矮矮的坟头

可是那里，再也长不出梦里青草的味道

 

清明的风又起，清明的雨又来，

妈妈，通向你的路标，我从未迷失过

只是，这座通向你的桥，是一条玻璃栈道

透亮的天地，负载着透亮的惊恐

娇艳的花朵，背负着成群的虫蚁

要怎么走，才能将结局写成安息，而非掩埋

要怎样走，才能将江山打点成行囊，并于土下窖藏

 

妈妈，蒙娜丽莎的微笑，很苍白

你的手，却很暖



窥见

 

暗沉的夜，

合上了品咂红尘的嘴巴；

只用迷离的眼神，漫不经心地，

扑向每一个角落。

 

一辆大巴车上，下来很多人。立刻，

寂静被揉碎了，各种香水和食物

混杂的浊气，奔涌而下。

香和臭互换了形态，又终化而为一

 

我忽然想到聚光下涌动的脸和气息

焦点吸引了半径，半径又围堵了焦点

好不容易等来的黎明啊，瞬间就被各式气息充塞

黎明，还是黎明吗？

而金灿灿的枝叶上，更容易

粘滞灰尘以外的东西

 

我迅速逃离大巴车的位置

像一条鱼，逃离最明艳的鱼缸

 

轻

 

（一）

驮过的时光越重

身体越渴望轻盈

即便，他们说：

忍冬花，忍过冬，便是金银花

 

可我，不想背贵重的金银了

即便是富丽的绶带

让鱼游水而去，只留给我清浅的涟漪

让鸟腾空而飞，只留下记忆中的鸣叫

 

有时，一片羽毛的光芒胜过一只孔雀的艳美

一纸红笺的温度，胜过两具肉体产生的力

人海孤鸿的一个回眸，远胜过朝夕写就的重章叠句

 

从没有什么风筝，能比风更近风

从没有什么远方，能比远更远

 

（二）

 

故人来信说，让潭和水合二为一吧

我用一堆旧信封住了门槛

树做的门扉，正缓缓将人间闭合

只对天空敞开，只对大地相亲

而其实，我更想做树上的一片叶子，只感触风的手指

 

门，在外敌入侵之前，只是承受木的重量

你，在离去之前，只是绑在我身上的十字架

 

看你远行的背影，如云帆消失于波澜

一片海的重量，瞬间化为一行

渐行渐远的浪

 

 洞知

 

比起，拥有瑶台仙境以后

蛛丝般的，和皎洁无关的缠绕

我更愿意，只接受

猴子捞月而不得的空幻

 

比起，一盏灯发出让世人瞩目的光芒

然后，有无数的萤虫，占据体内的位置

我更愿意，只隐身于黑暗

拥有和天地相亲的辽阔和清净

 

比起，一束塑料花虚假的天长地久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无视中存在

我更愿意，只做短暂开放的百合

在日后悠长的河流里，被想起，并发光

 

比起，走进人群里可触可及的热闹

进而，让巨大的喧嚣淹没灵魂的河

我更愿意，只和心底的溪流在纸间幽会

而拒绝，任何人的干扰

 

日子啊，你走过了我

我也走过了你，现在

没有什么比只和自己在一起，更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