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的距离（组诗）

――母亲节献礼
文/叶子

给自己

（一）

被时间碾过
日子的痕迹加深
每个母亲节都在脸上划了记号
小棉袄长大，情亲拉长
我已变老

（二）

蛋挞和康乃馨
流年和岁月，不冲突
总是记住最美好的
还有飘过鼻尖的味道
永不重复

（三）

一些旧照片
在生命中轮回
某一节点上，记载了
我的起源和流向
一个做母亲的人

（四）

风湿，在右腿关节噬袭
眼袋，盛满湖水
美颜盖不住太阳穴的折线
一些事物已经遗忘
开始在乘风破浪和顺风而下之间
选择

（五）

忽然企盼在一个日子里
收到祝福和礼物
弥补，旧日斑驳和苍桑
温暖的颜色
扶起一幅，失去光泽的画儿

（六）

终于知道
夏日炎炎里，母亲为什么会
穿着厚厚的裤子
行动越来越缓，思维越来越慢
我正走在母亲走过的路上
品尝着母亲品过的
酸甜苦辣


给母亲

（一）

总能在绝境处，走出
一条逢生的路
那年，刚出生就被生父扔掉
又被生母和姐姐捡回来
竟然，活了
母亲生命力的历练
从出娘胎时就开始了

（二）

一堎土渠，划出了城乡差距
一道山梁，挡住了远方的焦距
书念了一半，画儿描了一半
老师，已无踪迹
现实撑不起梦想
一个不甘愿，把自己
熬成村里最大的
老姑娘

（三）

跟着父亲走出乡村
朴素的生活
搭配上色彩，变成缤纷世界
我衣裙上绣的花，招来蜜蜂的追捧
同样的布，经过不一样的手
就有了不一样的美
同样的菜，经过不一样的制作
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上有老下有小，又要工作的年代
醉心研究着一本菜谱和面谱书的人
恐怕只有她了

（四）

黑色而恐怖的十二年
有病魔附在我身上，啃噬生命
我与母亲，都在涅槃
我们都被生活腰斩，血淋淋的一半
遁着血迹，寻找
血淋淋的另一半，命悬在一根线上
苦苦挣扎跋涉
母亲用她胎带的坚强和信心
时时为我充盈血脉，延时续命
人生中最恐怖的片断，有一双手
捂着我灵魂最脆弱处，十二年
有一天，她缝着一床绵被
满心欢喜，说小鸟儿要飞了
那年，我跳过一段失去的日子
上了大学

（五）

一路走过，坎坷不平处
总有匍匐在地的身躯，任我踏着
走向坦途，然后
再默默起身，跟在我身后
保驾护航，我永远是那个
让她揪心牵肚的孩子
哪怕我也老了，而她更老的时候
扇动着苍老的羽翼
还要为我遮风挡雨
为我披荆斩棘
我不会描摹伟大，这种护犊天性
就是这世上的一滴血分给我们两个人
我的一半儿是她
她的一半儿是我

（六）

心中装着远方
梦想就会长出翅膀，飞跃
蓝天，大海，草场，花园
给她一把剪刀，于是
天地人，龙凤，花鸟，五谷，果实
跃然而出，活生生，水灵灵的
挤了出来
给她一枝笔，那天上飞的
地下窜的，水里游的，人间走的
都是她笔下的精灵
刀枪剑戟，扇舞太极
都是行走江湖的拿手招儿
游刃有余
慧根是天给的，被扔掉又捡回来还活着的
孩子，这份天资
我不能嫉妒

（七）

六十九岁，近古稀
胸中依然有丘壑
学习，练武，描画，雕纸
欲一展宏图
路在脚下，志在千里
似乎谈忘了那些痛苦和磨砺
我好了，她就好
我的健康和快乐
就是她的快乐和健康
一如我不去歌颂，不去感恩
不去喊，啊，伟大的母亲
我只是要保护好自己，如此
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