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母
在开满野牡丹的坡头
等着我的电话
等到野牡丹果皮横裂
她用那粗糙的手
小心把柔嫩的果肉取出
紧握的手机信号是满的
她却往更高的山坡爬去

不知野牡丹开谢了几次
燥热里，才想起那串数字
嘟……嘟……
“喂，谁呀？”
听筒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阿母，我一虎啊”
“啊！儿呀”声音梗住了

电话那头的她
在河谷给人家背香蕉
这头的我还躺在床上
额头上顶着沉重的背带
把香蕉驼到山腰上的公路边
她的衣服在干湿间徘徊着

电话那头的她
有了两个女儿
大的快念书了
小的还只是刚断奶
当初的离开是迫不得已
如今的拉扯是无可奈何

电话那头的她
还在使用着老年机
为了填补四处的漏洞
她不肯破费几百块
来享受科技给予人类的快乐
那样反而会让她活在悔恨里

电话那头的她
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不要我们太担心、挂念
她现在的伴侣
不像醉酒的阿爸打骂她
活着本就苦，还要惊恐地活着

电话那头的她
说打长途话费贵
叫我挂了吧
“母亲节快乐！”
电话那头的她再也没说话
“嘟……”带走了午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