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五点左右，杨絮先于鼾声
苏醒，在窗台之外
隔着纱，与半杯残茶相觑
微凉中没有一丝快感
饥饿，愁怨，自杀，
在颤栗中占据着不同的心跳

2
楼下正在施工，暖气管道被切断
像一截截无救的盲肠
摆进《阳光下》这首最晦涩的诗里
工人戴着钢盔
习惯低头盯着自己的
影子，像盛大春光里的一块痣
在城市的某处，黑着

3
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死亡
从河湖、从中海、从楼顶传来
这是死讯特有的时辰吗？
光景和稀薄的哭声聚拢在一起
家里停水，无法冲刷掉
所有的罪孽，不开灯
这特有的黑暗，好似光的碎片

4
我有三间屋子，分别陈列着
吊兰、咒骂和雷声，喧嚣如水
像厕旁的滴漏，吧嗒吧嗒
穿过我的血管倒数着最后的寿限
身处平原，没有低谷
我愿在黑暗里，轻声歌唱
让人听我的“喜悦”来自肉体
还是灵魂，或者别的地方

5
黄河，沙滩，五海，民宿
这些美好的词汇，在歌声里
被温暖地传唱，一遍一遍
反复提及的生活、命运和存在
如同干瘪的隐喻，至今无人临摹
看吧，暮春的声音是绿色的
车祸现场围满了人，鸟鸣沙哑
管线破裂，涌出的水
浇开一朵未曾绽满的花，红色

6
生活在城市，时常在废墟里朝圣
我认为的颠沛、破碎和黑暗
才是向往的更大空间，在心的悬崖边
建一座寺庙，为地下的一切超度
蹒跚，或等身长头。轰鸣中
又一季轮回已逝，大道上剖开的胸腔
还在跳动，等待夜晚，被汩汩的月光斟满
只有冰凉才能储存恒久的麻木

7
抱歉，刚打一盹儿，醒来时机响依旧
我还是一个人，没开窗户
在护城河畔，与另一个自己对饮
一起聊诗歌、凶案和女人
时间伸展，白天永不会终止，假装
微醺的春光里活着几个死去的人

8
老城区，最不缺的就是夜晚的尖叫
是的，春，应该有春的样子
：丝袜、胸罩和飘忽不定的呻吟声
街边依然睡着昨夜的流浪人
浮桥上正在发生事故，警灯通明
黑暗里的铁自黑暗涌出。楼下的花火
焊接着我的身体。铁，把骨头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