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之前的雪是个羞涩的小姑娘
像六芒星一样 眨瞬消失在掌心
留下温润的 似吻一般的 水渍

藏在丛中雪里的发冰
是她翻飞的裙角
很快又被她掖了匿起来

只剩下枯老稻埂的田里光溜溜的
孩子们伸出两根手指 模仿着电视里的
冰滑选手
咔擦一声 不甚凝固的冰面在孩子们的笑声中
也裂出嘴角的弧线

那时的雪纯白无暇
孩子们端着盆大的碗 倒扣在院坝上
再一翻转 一个台型蛋糕新鲜出炉
每人的盘子中都有一块雪做的蛋糕
共同分享甜蜜
孩子的快乐就是这般简单
对了，还有悬在屋檐下的冰锥
含在嘴里 是棒棒糖一般的甜

09年的冬天 下雪之前
我随母亲和弟弟去了沿海
那以后 我再没有见过雪
后来大伯告诉我们
我们走后下了一场大雪 特别大的雪
像是在为我们送行而哭泣

在沿海的三年 我只在课本里见过她
我时常在想 这么久不见
她会不会忘了我？

12年我回了故乡
可隆冬也只剩下清晨起床时
覆于白菜上的 一层薄薄的 冰凝子
再没有深深浅浅的脚印
再没有雪仗里的阵阵欢笑
我几近无望
难不成是当年为我们送行哭得伤了元气？

15年冬天 再有一个多学期就毕业了
各奔东西
同学们都在醉心复习 忽有人大喊：
“下雪了！”
所有人都涌到窗边 像几百年未见
班主任大手一挥 许我们出去玩个痛快
60多个应届生像孩子一样 在操场蹦蹦跳跳
一扫先前堆积的郁气

毕业后我在湖南念大学
大一时未见雪
大二时在学校练车的室友发了张田径场的雪景
我还在沿海与家人齐聚
终于到了大三的冬天 我亲眼看到了宿舍外
一尺深的雪
却踌躇不前
我已20岁 不再是孩子了
室友眉眼弯弯：“嘿，不一起去堆雪人吗？”

望着头顶的烈日 行人撑着遮阳伞奔向目的地
而我 竟开始期待下一个冬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