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河散记5

黄昏即景

河滩散步
临屏谈诗

老师轻点鼠标
播撒诗国的花朵果实和种子

R举着一枝柽柳拍照
想要捕捉它粉红米粒般细碎花蕾的美

河对岸仍有牛羊吃草
河对岸仍有牧人唱歌

几天不见
芦苇又长高许多
枯枝与新绿杂陈
不像清理过的庄稼地那样整洁
倒也别有生机和意趣

我不大适合走平衡木
时常肉身和灵魂总有一个会失重
有时左手扶起右手
有时右手扶起左手
就这样趔趔趄趄的一生
竟也能走到黄昏散步的时候
（2019.5.12）


菊科

我偏爱菊科植物吗？
蔷薇科百合科十字花科豆科
五花八门我都爱的

一套植物志太贵了
我买不起
但这遍地的植物
每天都在养育我的胃肠和眼睛
总想做点什么
时下里菊科植物正盛

鲜嫩的艾草
每天散步回来都会采两枝
由来已久我爱它的苦香味

尖裂假还阳参开着细密的黄花
花期很长但我对它熟视无睹了几十年
有点相伴一生初相识的意味

苦菜蒲公英吗？
啊哈，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这供养过我童年生活的野菜
一生都感觉亲切
让我怀念我的白柳条框
也怀念我的祖母

雏菊紫菀吗？
那属于我的少年时代
那属于两个同桌女孩的小秘密
这时它们的花朵尚未盛开
但那大地繁星一样的盛景
早已熟稔于心

漏芦，大、小蓟吗？
你认得它们紫色的花朵
你也曾接受过它的供养
那年月小刺蓟水刺蓟
插面蒸馍调凉菜都不错
止血止痛很管用

天名精别名太多
习惯叫它土牛漆
有许多的药用价值
急时可救命
有时，置身荒野真希望
自己也能野生野长

门前还有牛蒡
那宽大的叶子铺了一地
是我新认识的绿友
给自己制一款牛蒡茶，可好？

菊科的王国很大
民众很多
名贵的离我较远
不想去攀缘
只这苇河
只这手边和眼前的
我认也认不完呢
我们都是寻常百姓
寂寂无名之辈
彼此结交
很合适很安恬很般配
（2019.5.14）


命运

看着危如累卵
众说纷纭的世界
和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明年会怎样
不知道下一个月会怎样
不知道下一周会怎样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下一刻会怎样

只有此刻怀揣不安的详和
以及隐隐的祈祷
做着手前该做和能做的事情
暗含最低微的希望
希望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延伸下去
直到死神来领走我的那一刻
在这途中
不要再听到那像折断树枝一样
粗暴的咔嚓嚓的断裂声

日子折断的声音
猝不及防地发生过多次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但我无力抗拒
命运之手就在那里
当它到来
除了忍耐折翼之痛
我无法预备别的任何东西
（2019.5.15）


如履薄冰的夏天

每当夏季来临
我都要格外谨慎

2018年6月18日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但它是深黑色的
是塞满了暴力与乌云的日子
是夺走自由夺走我羲和的日子
是烙上刻骨铭心之痛的日子
是忍受凌辱而不能怀恨的日子
……，……
眼见着那个日子又在逼近
你可有什么办法阻止它吗？
（2019.5.16）


朋友圈

不咸不淡的鸡汤
惨不忍睹的事件与场景
高歌猛进的调式
自艾自怜的喁喁私语
秀起来没完没了的
餐盘和化了妆的日子
……，……
还有哪个时代
像朋友圈盛行的时代
各种信息并置
却谁也不把自己以外的信息当真
没有比这个时代更热情的
也没有比这个时代更冷漠的
要命的时刻
还是不要向这个时代求助吧
谁不是如履薄冰地走在同一个夏天
（2019.5.17）


蓝光

属于植物的蓝光
也属于尤里乌斯.冯.萨克斯
每一种发现都值得称赞和纪念
我纪念这个名字
因为他发现了蓝光对植物
非同寻常的意义

在人群里
我那么低级和弱智
我的一生看上去很像一盘菜
我怀疑我的前生是一种植物
我也喜欢蓝光
对别的光束无动于衷
如果我的前生是动物
那也一定是性情温驯的食草动物
比如羊比如鹿比如马比如兔子

前生后世不可知
然而今生
我像植物一样喜欢蓝光
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事
（2019.5.26）


短章

1.

夕阳穿过谁的肩头
鸟儿闪光的翅膀一抖

为了数年轮
何必要伐掉一整棵树呢

2.

我转过头去
渊薮在我身后关闭了大门

我为我突如其来的一脸阳光
而惊讶，而羞愧

我没能游遍地狱
我没能从那里救出一个人

3.

还有人认得祥林嫂吗？
我认得。
被嫌弃的松子认得。

4.

双双
是个好名字
终于出双入对
终于双双携手散步
半世伶仃之后
那又怎样

5.

很多很多很多的狂欢
夸张的赞叹夸张的动作夸张的笑
在电视里
这没有什么不对，但
请原谅我悄悄远离
我感觉不适
我不喜欢狂欢烂醉
我不喜欢任何情况下的
狂欢烂醉
（20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