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海子逝世30周年，30年后，他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谜，让无数爱诗的年轻人沉浸其中又找不到谜底。在30年后的今天，他的诗歌如何解读？诗歌传播又遭遇何种困境？存在哪些误区？5月25日下午，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文学编辑、诗人古冈作客海上市民诗歌馆，与来自各大高校的大学生一起，分享了一场见解独特的讲座《“面朝大海”的诗意想象——消费文化语境下海子的尴尬形象》，重新阐释了海子在当下语境中遭遇的处境，带领大家一起揭开海子诗歌的神秘面纱。

海子诗歌的迷人之处和解读误区

海子的形象为何遭遇尴尬处境？在诗人古冈看来，这是因为在当下的消费主义文化语境下，海子的诗歌早已被商业化、经典化和精英化。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被房地产广告商滥用，这句诗早已丧失它本来的意义而发生“异化”，正如诗人翟永明所言：“海子对诗歌贡献了一个诗人的全部激情，对时代贡献了一个诗人在当代社会的可供想象的生存形态，对社会贡献了一个可供房地产商用一辈子的广告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海子1989年写的一首抒情诗。之前他回到安徽的老家，发现他记忆中的乡村在城镇化进程中被严重破坏，很多东西的流失让他看不懂，让他失望。他认为人世的生活不应该是为了发展而破坏了一个人纯粹的生态环境和生活的意义，所以他选择面朝大海，他对这个城镇化进程是一个怀疑甚至拒绝的姿态。他思考的是人活着应有的状态和存在的意义，但是席卷乡村的房地产商却将这句诗征用为“诗意地栖居”，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是海子诗歌难以直面的尴尬处境。

“在我们当下的消费文化语境中，海子诗歌真正的精神内核被破坏掉了。”古冈解释说，“消费主义文化会消解很多东西，海子是一个从现实语境中超越出来的诗人，他的语言非常感性，有一个遥远的乌托邦在召唤他，但消费主义文化只会抓取诗歌表面的意思，将内核抛弃，而这个表面的东西往往和它的实质意义相左。”

诗人古冈

海子擅长用温暖明媚的诗句表达悲伤的心境，这是海子诗歌迷人的地方之一。当海子写出“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这样温暖感人的诗句，很多人被其灿烂的心灵境界所感染。那么，海子的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好在哪里？“这首诗的前提是不管人会碰到多少挫折，会有多少异化，心里多么焦虑，都不要在意，我就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这是它的根本的基调，这种安慰是可以感染很多人的。”古冈表示，“海子确实是一个非常豁达的人，而且他站的境界非常高，他有一个很灿烂的心灵境界，他把自己想象成全人类的一个人。有些评论把他写成诗歌的先知，像圣人一样，但海子没有把自己想象成圣人，他只是站在很高的地方，祝愿所有人幸福，这是他美好的祝愿。此外，就诗歌技艺来说，最后他有几个‘愿你’的排比，这种节奏也很适合朗诵，所以海子的诗歌能够被大家接受，琅琅上口，就有了一个很好的传播基础。”

海子是一个很本真的人

在讲座现场，针对海子的污名化现象，古冈用一种饱含同情和遗憾的口吻为海子正名：他是一个很本真的人。在他看来，来自乡村的海子质朴纯良，“海子其实是一个非常内向，非常本真的人。”因为写诗的全身心投入，他后来是出现了幻觉，但这是生理上的疾病，非常痛苦，这是他难以摆脱的梦魇，不是故意为之，最后还留有遗书“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后来，有一些人模仿海子，觉得诗人就应该是疯癫的甚至是要去自杀的，这些都是走偏了的、对海子的严重误读。

古冈特别提到，海子知晓西方现代主义思潮，但却选择西方古典诗人如但丁、歌德作为自己的诗歌榜样，而这样的选择说明海子是一个有着强大诗歌抱负、起点非常高的诗人。因为他说：“要创造伟大的诗歌，就必须抛弃现代诗人对表象和修辞的热爱。”在海子的诗歌追求里，诗歌是一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只有直面生存，关心生命本身，把个人、民族诗歌提升到人类的高度的诗歌才是好的诗歌。遗憾的是，海子的诗歌抱负在长诗中刚刚尝试，他就离开了。

上海大学生诗歌联盟的学生在朗诵海子的诗歌

诗人西川说过，写诗有很多路向，海子恰恰选了一条浪漫主义的路径。古冈认为，这个路径某种层面上是回避了现代性。所以海子不会写当代日常生活的细节，这也是海子面临的一个尴尬的处境。此外，海子曾经说过，他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他的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个很伟大的集体的诗。但是，与他的期望相反，他的抒情短诗广为传读，这也是他的尴尬之一。“海子是一位极具天赋的诗人，但是命运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如果他再活30年写到现在，他一定会转变自己的写作风格成为一名更优秀更伟大的中国诗人。”古冈表示遗憾。

台下观众认真聆听

整场讲座信息量很大，见解独特，就海子其人、诗歌和自杀都给出自己的观察，台下的大学生听完后意犹未尽，在提问环节结束后围着古冈老师交流，可见海子在青年学生中依然存有巨大影响力，他们将怀着对诗歌的无限热爱继续前行在阅读海子的进程中，不断靠近更真实的海子。讲座结束后，上海大学生诗歌联盟的8位学生深情朗诵了海子的诗歌，为本次活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图：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