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泰戈尔《我的回忆》之四 十
二十三 婆罗蒂 (2)
《诗人的故事》是我的第一本以书的形式出现的作品。我和我的二哥去艾哈迈德
巴德的时候,有一个极为热情的朋友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他印刷并且发行了那本书,
还送给我一本。我不能说他做得好,我那时心下的感觉也完全不同于一个愤慨的法官
。然而,我的朋友还是受到了惩罚,当然不是来自本书的作者,而是来自手握自己钱
包拉绳的公众。我听说,那死气沉沉的一堆书,一直压在书店的架子上,也沉甸甸地
压在那位运气欠佳的出版人的心上,度过了许多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以我给《婆罗蒂》写稿时的年龄,我的作品尚不可能适合出版发行。想确保自己在
成年以后会后悔并不难,只管早早地拿着自己的作品匆匆复印,没有比这更为灵验的
办法了。然而这也有其补偿性的一面:想看见自己的作品付梓成书这样一种难以遏止
的冲动,会早早地消耗殆尽。读者是谁,他们都说些什么,什么样的印刷错误尚未得
到更正,这些问题,还有些类似的忧虑,都像小儿病一样统统经历一遍,然后就可以
让人安心地从事自己的文学工作,处于一个更为健康的心态中。
孟加拉文学还没有成熟到已经孕育出内在的节制性能力,以对有志于此的人起到
些限制作用。随着写作经验的获得,孟加拉作者一定要从其自身发展出一种节制能力。
这会使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可避免地创造出大量难以入目的文字。创造奇迹的野心,
却仅备庸常的才力在手,则注定了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所以,一心想着在每一步都
要超越固有的才能,随之也就超出了真与美的界限,此种勉为其难的事在早期的写作
中颇为常见。归于一个正常的本我,学会尊重自己的才华如其所是,只是个时间的问
题。
那一切且先不论,不管怎样我都已经留下了年轻人的愚鲁之事徒供人耻笑,也让
《婆罗蒂》因之而受辱。使我羞愧难当的,倒不单单是文学方面的缺陷,还有残忍的
狂妄,无度的放肆,毫无节制的矫揉造作。同时与这一切并存的,我也自是可以承认,
那一时期的作品充满了热情,此种热情的价值亦不会太小。那一时期,如其过失不可避
免,那么一个小男孩心怀希望,信念和喜悦的本能亦属自然。而且,那些过失,如其
为柴,则当为热情之火熊熊燃烧所必不可少,那么,有些理当化为灰烬的东西终将被
焚成灰,则这热情之火所做下的功德在我的生命中就不会是徒劳无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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