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瓤儿

点下种子时我已预见了它的长势
顺着杆子爬，也顺着一根废弃的电话线爬
它能爬上树梢
在一棵槐树或者榆树的顶端垂下众多果实
母亲无能为力。她眼看着它们
日渐泛黄、干枯
入冬以后，它们就像纸片一样轻了
经历过几场大风，也不掉落。
多好的东西啊，母亲喃喃自语：
谁能帮我把它们弄下来。


木质结构

不确定的消息。一位军方人员坦言：
“没有哪位将军
会在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派出哪怕一个人
去抢救建筑的木质结构
即使这是巴黎圣母院……”

……我哭了。悲伤之余
还有，些许庆幸


紫穗槐

用以固沙护堤的紫穗槐
在鲁西北平原上，很难长成大树
丛生的枝条，一入秋便被人们
收割下来。乡间手艺人，只会拿来编些小物件：
粪筐、草筐，鸡笼、鸭笼
都一副笨拙的模样
父亲也有一只这样的筐，装粪，也装草
我不满周岁的那个冬天
父亲背着它去马颊河的大堤上
偷削紫穗槐的余茬
被看堤人追赶。僵持中父亲横握镰刀
终把那人给吓跑了。转述这些
父亲自是理亏，却又那么理直气壮


紫芽香椿
 
拐过房角，恰巧看见三大爷攥着一把紫芽香椿
走过来。送我的。按照三大爷的说法
他家的香椿树是从神头槐里移植来的
正宗的“厌次春龙”
传闻当年东方朔曾以此家乡特产取悦过汉武帝
 
我家院内也有几棵香椿树
有别于“厌次春龙”，我们称之为“菜椿”
它们也发紫芽，只是香味儿
远没有三大爷家的浓郁
 
许是一种情愫先入为主的缘故，离家多年
我总是惦念着在清明时节回老家旧宅采摘香椿
总是惦念着拐过房角
看见三大爷攥着一把紫芽香椿
走过来。一如他，生前的样子
 

紫花地丁

野孩子没有忧伤。野孩子打赤脚走在田野上
经过父母的坟，也没有忧伤

野孩子故意挣脱开乡亲们的视线
咬一根草茎躺进开满紫花地丁的田野
云朵轻柔……

野孩子每次返乡，身边都有亲人陪伴
先是妻子，后是儿女；现在，是孙子

他为在城里长大的孙子讲述赤脚走过的田野
讲他父母坟前的野花野草
讲他睡着时，大地那温暖的怀抱

大片紫花地丁贴近泥土匍匐
他从中摘取了一把它们的种籽。他教孩子剥食：
细嚼、慢品
慢慢地，他嚼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