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亦 舒（宁德）

就这样，汉字在洁白的时光中浸泡了千年
从粗绳上掉落，从龟甲上浮现
那线那形，张扬着与万物的相知相亲
那音那律，隐喻着同某些人的心心相印
有人请汉字来到羊毫尖上，袅娜舞蹈
有人请汉字在狼毫之端，恣肆汪洋
有人请汉字到雕版上，列阵出征
而有些人，因着对汉字的无比敬畏
竟然在月光下对着一扇柴门，举手彷徨
不知该推还是敲，该敲还是推，推敲不定

就这样，汉字在乌黑的墨汁中，又浸泡了千年
有了来自植物的香，和来自土地的重
汉字们行走在黄河长江，行走在田园戈壁
有的失散，有的聚合，有的破损，有的修复
就这样，有些成了足金润玉，发出光
有些成了腐竹烂帛，化作尘
而有些成了种子，生出深的绿、浅的绿
开出红的花、黄的花
引来蝴蝶和蜜蜂，纷纷歌唱

就这样，有一组特别的汉字
在历史的烟尘中互相寻觅，互相邀约
这些有幸的汉字啊，在春暖花开的时节
相邀来到同一本书里，生根发芽，吐故纳新
生长出一个时代的汉诗中国，新诗中国
人们关注到这些汉字和新诗的时候
九片嫩绿的叶子绽放如花
叶片上有血色的脉纹
细密的肌理，和理性的骨胳
看吧，露珠们滚动在叶面上
争相亲吻那缕缕不绝的暗香

就这样，全世界都听见了中国的声音
都看见汉诗中国那一丛明丽的新绿
  闻到了那股生机勃发的气息，中国新诗
就这样，多年以后，我从奶奶的手抄本上
从爸爸的老书架上，从同学们的小抽屉里
一次又一次地遇见，闻见，听见
——那九片叶子，我心怀敬畏

就这样，我虔诚地为九叶寻根溯源
寻到枝繁叶茂，巨盖擎天
寻到根深蒂固，触手可及
我所生活的福建古田，是“秋”的故乡
我听见“连鸽哨都发出成熟的音调”
所有的朦胧，由此风生水起
那曾经“在秋天的田里低首沉思”的娇叶
  她就生长在闽侯，与我共饮闽江水
她就是那个让人放心的——邻家女孩

就这样，当我走近浙江宁波的时候
  我认识了崇寿镇，那块生长着汉诗的土壤
我听见涛声澎湃，我看见山峦律动
我听见“母亲”的“沉钟”，看见
“当你老了”的脚步，淡定、从容
有人说我来迟了，没赶上“春天送你一首诗”
我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洪流，翻滚出巨大的冲动
斯人可嘉，此叶可待，我要捧起诗芽植入心底
  让自己长成一棵树的模样，和九叶相握相视
    ——互相读懂

就这样，我走过“诗创造”，走过“中国新诗”
走过九片从未衰老的叶子
斯人可嘉，斯运可燮，斯女可敏
还有那我没来得及采撷的片片诗叶
——那生生不息的九叶，我将虔诚守候
我将用九叶结出的汉字种子
  连同诗经里长出的岸芷汀兰
致敬那个时代的新诗，致敬
——未来的汉诗中国，中国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