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泰戈尔《我的回忆》之四十一
二十四 艾哈迈德巴德
当《婆罗蒂》办到了第二年,我二哥打算带我去英格兰。这可是求之不得的
天赐良机,我父亲同意之后,就降临到我的头上,令我大喜过望。我先是陪我二
哥到艾哈迈德巴德,他在那里出任法官之职。我嫂子和孩子们那时都在英格兰,
所以房子都是空着的。法官的住处,人人皆知为国王的花园,是古代巴德夏阿的
宫殿。墙角下向外伸出去一个宽大的平台,夏季里的萨瓦玛提河,河水清浅,绕
墙而流,满是沙子的河床那么宽阔,一览无余。我哥哥得常去法庭,宽广空阔的
宫殿之内就剩下我一个人,只有鸽子咕咕的叫声会打破午间的静谧;一种说不清
道不明的好奇心驱使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有一个壁龛,我哥哥就把书都放了进去。其中有一本坦
尼森的作品,是一个极为精美的版本,大字印刷,里面还有许多插图。这本书对
我来说和这座宫殿一样的安静,就像我在宫殿之中走来走去,我也同样地游走于
它里面的图画之间。它的内容我也不是全然不解,只是它对我一开口,即更像是
鸽子的咕咕乱叫,一点也不像我们的语言。我哥哥的书堆里,我又找到一本梵语
诗集,由哈特林博士编辑,在老斯拉姆普里印刷厂印制而成。这本书我也读不懂
,只是其响亮的梵文语句,其节奏的连绵不绝,有如击鼓之声滚滚而来,圆润低
沉直抵人心,令人不由地为之振奋,一直召唤着我在阿摩卢的诗歌之中大踏步前
进。宫殿的尖塔里,靠上面有一个房间,那就是我隐居的蜗陋之室。我仅有的伙
伴是一窝土蜂,在夜晚令人难以释怀的黑暗中,我孤零零地睡在那里,有时就会
有一,两只土蜂子从窝里掉到我床上。如果碰巧被我压上一只,这场相遇对土蜂
而言注定是不愉快的,对我来说则是火烧火燎般的难受。每当月色皎洁,在墙外
宽阔的平台上踱来踱去,看着下面的河水,在我就是一时兴起的事。也正是这样
的时刻里,我给我的好多歌都谱上了曲子,《写给玫瑰女士的歌》便是其中之一
,它一直存在于我发表出来的作品中。在这个地方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英文知识
完全不敷使用,我就开始用功了,借助一本词典,我从头到尾读完了好几本英文
书。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个习惯做法,即使不能完全理解也要继续读下去,凭着东
一点西一点得来的零零碎碎的理解,我的想象力就可以搭建起自己的琼楼玉宇,
对此我自己甚为满意。这一习惯,于今天的我而言也同样是甘苦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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