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个春天的诗意（组诗）


谷雨记

 

雨落在树叶上，落在花朵上，落在大地上

雨落在雨里

 

它没有发出声音，它的声音

压在水流中，压在一种欲望里

 

那些熟悉的事物啊，包括石头

都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雨水

 

雨水少时她会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骂一句

老天

雨水多了她也会低低的骂一声

 

她的声音永远都是低低的。她知道

雨水从来就没有顺从她的心愿

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今后还是这个样子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

天遂人愿，也一直只是她

对心里的菩萨悄悄说的

 

布谷，布谷

 

今天早上我听见

一只布谷鸟在窗外的树枝上

使命地叫唤：布谷，布谷

推开窗子，看着迷蒙的天空和

被雨淋湿的水泥地面

我无比茫然

我该布下什么种子

我又该在哪里布谷

 

布谷，布谷

你又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

 





说出这个春天的诗意

 

我不敢保证，我能够说出这个春天的诗意

我也不能保证，这个春天

还有足够的诗意等待我从黑夜里把它们挖出来

 

正如你所看见：性病携带者，谎言者，毒贩，造假者

他们行走在一起。而连日的雨水

更像一个化妆师，正在穷尽语言和颜色

 

移居的古木与石头，修剪精致的盆景

不断侵袭我的眼睛，占据风声、土地和流水

乱了落红，失了飞羽

 

煮鹤焚琴，多么凄绝

但谁又能说其中不包含着诗意和大美

如同雪，亦如同血

 

所以，我不会轻易许下承诺和誓言

如果我对你说出过春天的诗意

也请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错过

 

黑夜错过了白昼，月亮错过了太阳

脚步错过了路，露珠错过了花

而花，错过了爱情

 

在一个人的房子里

我错过了一整个春天

 

迟开的花

 

静静地，寂寂地，独自开着

这一树迟开的花，既不太素，也不太艳

在一片浓绿之中，恰到好处

 

它恰到好处地开着

不为独领风骚窃喜，也不为昨日的流水而悲伤

它安详并感恩，这命运

 





暮春

 

无非是雨水多起来了

无非是天气热起来了

也无非是一些花落了，一些花又开了

 

岁月中一段恒定的时光

无非是生死寂灭，无非是草长莺飞

也无非是一双手，捏紧又松开

 

春天的美一览无余

 

春天的美一览无余。患有视力和听力障碍的人

仅仅凭借呼吸，凭借裸露于风中的手

就触摸到了它们。而且无比真实

恍若多年以前，在母亲怀里

 

春天的美一览无余。失恋的少女

又一次张开翅膀，洁白的羽毛从混沌中分开了天地

而久卧床榻的老人，情不自禁

走进阳光里，被回忆重写了一生

 

春天的美一览无余。我们用过的文字

每一行都写满了善行

 

油菜花已经开败

 

油菜花已经开败

赏花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

中华蜜蜂们，从一处田野赶向下一处田野

从一座山岭越过一处山岭

油菜花过后，杜鹃开了，梨花开了……

金黄的，粉红的，洁白的花啊

孤独地或成片地，会一直开下去

 

油菜花已经开败

留下的痕迹和背影

被雨水和阳光，一一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