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营（组诗）

不要打扰

不要打扰黄河口芦苇的起伏
任海风搂着芦花跳舞
每一棵芦苇，都是黄河水的护卫

不要打扰那几片红柳林的沉默
他守候在入海口黄河的故道上
怀想远方河西走廊盐碱地里的家乡

不要打扰电线杆上白鹳的家
枯枝的黑，羽毛的白，长喙的红
叠成险峻之处最美的风景

不要打扰那些纵横交错的河叉
千里万里赶来的黄河水，正在闭关修行
想修炼成水鸟和鱼虾清凌凌的天堂

不要打扰这片湿地里黄河的徘徊
融入大海之前，他需要整理一生的时光
需要踮起脚跟，眺望青藏高原的那片白云


车过黄河

晒太阳的黄河
可是进入了东营的温柔乡？
我在汽车上
死死瞄着你，想读出
你在巴颜喀拉时的勇敢
在崇山峻岭中的野性
在黄土高原的豪放
在壶口的毅然决然
我想起光未然
想起
咆哮和怒吼的你
与眼前的你比较
我简直不敢相认
此时，你静穆得像辽阔的平原
只有满江的黄
还像原来的你
你是忘记了所有的故事
还是成熟稳重了？
没有了激情
失去了性格
你拆散自己的每一块肌肉
碎化自己的每一根骨头
让自己虚无
可就是为了投身到大海的怀里？
车过黄河
我用犹疑的目光
死死瞄着你


在东营想起六叔

六叔，在东营，我看见
每一口石油井的抽油机摇曳着
像你没有站稳的灵魂
明月湖湿地公园的栈道上
一个身影踽踽而行
仿佛你穿工装的样子
街边一树一树的海棠
挂满你的笑

六叔，蓝海御华酒店的房间宽敞
我想请你坐一坐
“小妹和二娃衣食无忧、身体无恙
你的孙子长得比你还高”

六叔， 你的头发、肌肤、骨头
你的眼耳鼻口
你的呼吸，你的目光
丢失了40多年，在东营的黄河两岸
今天，我要把它们找回来
拼凑一个鲜活的你


从济南到东营的路上

黄河三角洲，一排一排的杨树
扶正歪歪斜斜的村庄
那些树冠上的鸟巢
黑得发亮
像多年前，三八大盖射出的子弹
车窗外，风呼呼作响
谁的灵魂
骚动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