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蛙鸣

鲜嫩多汁的草茎，染绿了春的手指
沼蛙一声隔着一声，明亮的球体
泽蛙却像蝉，连成了群星
你会悬浮，当你从边缘经过

蛙鸣属于梦的材质
翻山越岭，返回黄泥小路
白发的特写镜头，下拉
对准幼小的赤足印迹

辣蓼、野芋、辣椒、黄瓜
调和出几十种不同的绿色
白色或黄色的腹部，无暇或者带着斑点
更多的蛙，藏在眼耳之外

蛙鸣洒落在开合的叶色
零碎的，或如席的潮水
各色斑纹，有些更加的灵动身轻
或许是它们挣脱了名字

水边的桑林，萤火在记忆里延续
你会觉得这里不需要隐喻
像一个朴实的农夫
“世界如其所是”

你觉得，很久没能爱抚
那样真正的夜，纯净、清凉
只容得下猫眼的星月之光

我们讲述的方式

园蛛在叶尖上蹦极
透明的丝线
在风中编织巨网
露珠在结点闪烁
暗河转折和激流的章节
这就是那条河

你的目光刷洗了这个世界

我逐渐的，厌恶连绵的雨水
光子不仅仅是一种投射
更在于，它返回的方式

坐在流水的骏马之上，这匹马
没有任何的主人
玄武岩上，雪，紧锣密鼓的下

故乡的词语日见其低矮窄小
广场越来越空旷
挪开脚步，热带植物疯长

我听见第一声沼蛙
这是大地求救的信号
喷吐绿云，召唤雷雨

你的目光刷洗了这个世界
亿万颗分子，伴随你的呼吸
阳光的拥吻，如蜜蜂点染的花粉

云象

有时层云会铺满一层盐粒
由死者倾吐
然后在风中析出、结晶
又将被一场雨匆匆抹去

一切都始于童年的午后
在池塘边望着雪山鹅羽
大地蒸腾的象群
勾起了长鼻

有时滴下的墨团翻卷喷涌
如攻城的秦国军队
我们在台下注视梵高
把漩涡点亮

仲春的晴天，蓝色轰鸣
犁开大地，在烂泥里
一只乌龟拖着尾巴
骑上一头白鹿

在凝固的灰濛中，肉身
粘稠、滑腻又绵软
于是我们渴求大风
吹出一幅抽象画

苦楝树

我们有过成群的日子，如同
剥离的树衣，煎熬的汁水
说出的话被镜子反射
我们被灼伤

树化玉被时间浇铸
一圈圈波纹定格在湖心
我们有过成群的日子，如同
伯劳追逐的麻雀

一粒粒紫色的碎梦，如同
破土的种子，卸下翅膀
如今我们谈论起爱情
一边看着电影

盛大的秋风之后，宿留的
果实熬过浩荡的霜冻
育林人会再一次培植
一棵苦楝树

四月

秒针反复敲打着流行曲
时针更加拖沓
带着俯就的神采
指缝间流逝的沙粒，堆成沙丘

白鹿可以跳过断崖
挣脱鬼魂的追捕
白天拿着棍子，和阴影搏斗
蝙蝠丈量的记忆，如风中的炊烟

绷紧的声带从锁孔中挤出
莫名的光影、轰鸣
反复的跌落，一再的苏醒——
哒哒的蹄声布满天空

斑驳的夜色，锤击神经
四点的环卫工，把我踢出梦魇
加勒比海拉满了弓弦
茅德冈苹果花的脸比火焰更美

庄子拖着尾巴，在烂泥里爬
蛇迎风吐信，嗅探腐鼠
鹦鹉转述传言，便觉了然一切
麻雀在梧桐树上营巢

盆栽拔出泥腿
在尾气中汲取生命
行走在凝固的地面，忍不住扳转脚板
看一眼是否刺出了根系

蛙鸣把我打捞
绿色，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
每一个分子都是神圣的赐予
长尾鸟悠悠然，遁入绿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