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满阳光的诗行

——读石子诗集《一地阳光》有感

葛玉兰

读石子的诗，是一种享受，因为那是心的歌唱，是从心灵里流淌出的本真而又轻灵的韵律。石子的诗忠实于诗歌固有的本质和特质，在继承中国传统诗歌优秀本质的同时，他把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和体验，融汇入诗歌里，尽可能地展示生活中的真、善、美，就像他诗集的名字《一地阳光》一样，明媚着他自己也明媚着读者的心。

在第一辑的“玫瑰之约”里，诗人反复吟唱的爱情，并没有像许多的情诗一样，沉溺于哀伤与忧怨，而是爱得隽永情深，就像他诗行中绵绵的桂花香，轻轻落在读者的心坎上，甜蜜，悠长。“那一树桂花，漂浮在/水一样的月华上/在这虫声啁啾的夜里/摇荡成满地的音乐。”《送一缕桂花香给你》诗歌是以情境说话，以内在的灵性来打动人的。这首诗歌的灵秀及营造的意境，就令人陶醉不已。月夜，桂香，啁啾的虫声，组成一地摇荡的音乐，这样的比喻真是美不胜收。文字来源于生活，我想这首如桂花般馨香的诗歌，也得力于作者在乡村的一段生活。《旧照》里梅的暗香，更是沁人心脾。他说旧照是夹在书页里的一朵风干的梅，不经意打开时，暗香撩人心扉。爱本是一种看不着摸不到的情感，但在诗人这里，爱却“活色生香“地紧紧抓住了读者的心。我非常喜欢这种无声的“香”，就跟姑娘脸庞羞红的模样，令人心折。包括《窗外的鸟鸣像纤纤十指弹拨着春天》《雪花的微笑》《有月滑过水底》《等你》。诗中把鸟鸣喻为“反复弹拨着春天”，还有雪花的笑语，以及月亮滑到水底时，“涧水激动颤栗”，《等你》中，“风敲响我的门”的声音，这些动词组成的效果，无不一声声叩击着读者的心扉。在这一组旋律当中，诗人巧妙地发挥了动词的作用，不仅驰骋了想象的空间，且使想象达到虚实相间的最佳质感。 

石子的情诗可谓有声有色，其香幽悠。

记得鲍尔吉曾说过，诗人有两种，一种是献血人，自己越来越瘦；一种是在创造中获取营养的人。我以为。第二辑的“乡野之风”，充分证实了石子属于后一种人。这一辑里，诗人的诗都是从乡间采撷的花束，花束里是关于故乡的一切——乡亲父老；老屋，水井；田野庄稼，乡村新开通的公路，等等，等等。乡野的花儿朴实，烂漫，开了落了，落了又开，从乡村走出的诗人一边用心用情用挂念抒写着家乡的点点滴滴，一边用这点点滴滴汇聚的对家乡的渴望与深情，滋养着自己干枯的心灵。他的乡野之风，是生活本真的挖掘与显现。在这里摘录一首《绿太阳》：“一朵花谢去，外婆/在如藤的小路旁/结成一枚绿色的果//霏霏的清明雨/一年里最充足的养分/滋养那枚果/永远鲜活//那是一枚绿太阳呵/爱的柔光/时时映照我阴晦的心房。”这首诗简洁，通晓，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开篇非常好，“如藤的小路”既表达出诗人对故人缠绵的思念，又牵引出后面的内容：清明节的雨霏霏，那是怀念的雨，这雨把对亲人的思念滋润得如同一枚绿色的果，而这枚绿果又宛如一枚绿太阳，把“外婆”曾给予的爱，温暖着阴晦的心房。诗歌中“绿太阳”的比喻非常新奇，教人出乎意料，读后使人心动，这就是诗歌的力量和诗歌的成功之处。作者写故乡的时候，思路总是特别开阔，那些诗句似信手拈来。特别喜欢《割稻的时候》：“割稻的时候，阳光在你的脊梁上滚动/镰刀的锋刃，哼起那支/古老的民谣，出没于金黄的稻浪/……/割稻的时候，你弯着腰/虔诚地捡回插秧时写下的诗行。”前一节让我们仿佛看到这样一个画面，割稻的农人，在金黄的稻海中唰唰割稻，深弯的脊背上滚动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样的画面朴实动人。而后一节将劳动赋予了韵律美，收获是捡回插秧时写下的诗行，多么美妙的比喻！让人不得不佩服诗人，真是一位比喻高手。

石子的乡情诗可谓有情境交融，其韵幽悠。

对于大自然，和生长于自然界中的一草一木，诗人是赋予了自己独特的思想和感悟的。譬如在第三辑“心灵之舞”中，通常人们喜欢且为之歌颂的柳，月季，荷，红霞等，他给予的已是深沉的，社会化的思索。柳的陶醉与麻木，月季的虚荣与浅薄，红霞借据别人光影得来的短暂的灿烂……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首《荷》：“出淤泥而不染/这只是表面文章/君不见/淤泥中/他千丝万缕的根须/正在攫取营养/养肥自己。”记得哪位作家说过，一个真正的诗人永远不和世俗同流合污，永远保持清醒独立的品质。这种独立的品质，我们便能从这首《荷》里读出。是的，通常人们看荷观荷，都是水面那些亭亭的花朵，少有人去做水下面的文章。诗人的心思敏感、眼光犀利，他的眼睛越过美丽的表象直接看到水的下面。这首诗清明晓畅，借荷隐喻的，无非是现实人们深恶痛绝的一种社会现象。诗人用率真而犀利的笔锋写出了这种现象，也写出了自己的忧虑。我以为，这首诗彰显出了诗人为文的责任感。写这样的诗歌，需要诗人的勇气，更需要诗人有一颗敏感且不染尘埃的心。在这点上，使我深为敬佩。还有诗人笔下的《苕》，读“苕”如读一颗恒定的心，一种顽强的信念。他说苕虽然开不出一朵花儿，但依旧“抱定一脉真气/绿色的信念/覆盖那片荒芜”。还有《稻花》，花期短暂的稻花，只需几缕阳光，便可充实青春的籽粒。当我合上书页的时候，这些诗句依然会在我的脑海里生动地闪现，使得我的心里涌动着一股热流。我对诗人本人并不是很了解，但当我读着这一首首诗歌，诗人的形象便渐渐饱满清晰起来。这不能不说亦是诗歌的力量。因为真，所以美。

石子的心灵之音“手写我心”，可谓真意幽悠。

由于工作关系，祖国的许多名胜古迹都留有石子的“屐履之痕”——第四辑。这些痕迹被他细心地收集在作品中，里面有喜，有痛，有欣慰，更有骄傲与崇敬。我尤其欣赏那首《山海关》。这首诗的构思精巧，诗意盎然，他把山海关比喻成一把锁，一把锈蚀被弃置在燕山脚下的锁。他欣慰这把锁如今被擦亮以至在古老的锁杆上开出了玫瑰。我想在这首简短的诗的内容里，诗人是掺杂了由衷的欣喜与骄傲的。我觉得游记的诗并不好写，弄不好便落入了俗套而不出新意。石子在这方面把握得比较好，他的思绪延展而跳跃，总能让读者在诗行中读出思索与感悟。给我印象较深的《水口寺瀑布》，他把那一帘飞泻的瀑布，写作是屈原在汨罗江畔划出的惊叹号，是海子飞溅的血液，是海明威告别群山时表达的情感。可见思维和想象力的开阔，于是这水口寺瀑布在读者心中也因此庄重明晰起来。他写《车过广安》，他的双眸透过繁华的景象去寻觅一个人影，叩问这个小小的人影是如何展开双擘挡住历史的风雨，于是广安也彰显出了厚重的人文历史的意蕴。读这样的诗，给我更多的除过阅读的快感，还有从跳跃的历史影像当中，那一种知识的浓缩，包括敬仰。真得感谢石子这些履痕。

石子曾谦逊地再三交待我，为诗集提出意见。于是我就“负责”地带着挑剔的目光来阅读完这本诗集。如果硬要找出一点不足的话，那就是在几首诗中偶有与整体意境不相符的诗句，个别诗歌显得匆忙了。但总体仍是我所欣赏的那种诗歌，我少有静下心来去读完过整本的诗集，这是第一本。因为石子的诗清新明亮，情感丰沛，是适于大众阅读的诗歌。一页页品读《一地阳光》，我感觉就像品读作者本人——心思澄净，淡定从容。带给我的是感动，思索，充实。在当下不少为文者感叹思路渐渐枯息的时候，石子的诗却如乡野雨后萌发的小草，在阳光下层层叠叠，清新秀美而自然地展示着自己。这样的诗怎么能够写得完呢，写不完的！

（作者介绍：葛玉兰，笔名兰心，山东莱州人，作家，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