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撞见天堂

河边的果园还没有醒转
越冬的鸟在蓝幕里呓语
幸存者哳会尝试着去爱
衔草棒儿打食儿
孵几窝儿幼雏
（一抬头我发现）
老杨树上的旧巢里
正躺着枚叫月亮的蛋
那里头早藏好了
一整座的天堂


2.新春序曲

谁还没有回到春天的子宫
急着检阅的羊水明媚荡漾
只需两瓣新芽就将一枚希冀组成

大树说感到幸福的请举手
小溪说觉着快乐的笑出声
形容枯槁的人们立马能返老还童

做点事吧忘了严寒的淫威
做点事吧牵出瘦骨嶙峋的
八骏抚它们一下顿掠起乐音铮铮

捆扎好仅存的半袋子苜蓿
摸索出屋角布满弹洞的披风
借着零落星光微弱的照引
天亮前就上路鸡叫前就上路

别错过了，给老太阳接生


3.乡思

如从老家带回的
牙牙葫芦，乡思
刚打胸腔里潮落
又在脑海中潮起


4.鱼化石

没有成为下酒菜
是因为在人类之前死去
我还看着这世界
倒应了——死不瞑目
1998．4．27晨


5.而立之年

萝卜白菜之外并无惊人之举
而立之年成了真正的草食动物
没有犬齿
如何做得英雄


6.独目人
—致艾青

你我都远了乃有鱼化石
（卞之琳）

二十年枯守着荒漠的死寂
大叶荷做着不能对人说的梦
我的儿，你真的还活在阳间
你归来，从此用独眼看世界

失明了一只眼，失掉了一半的光明
幸存着一只眼，乃有了《光的赞歌》
一目了然，仍是那个忧郁的芦笛手
一针见血，地球是个大斗技场


7.天花
—致戴望舒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李白）

撑着油纸伞徘徊在烟花柳巷
招来的应该是白眼和嘲笑
梦都子百合子仍开在糜烂的自由里
铁窗内，烈士的断指是你心灵的支柱

天然的花绽放在脸上
命中注定你非同凡响
苦恼的人尚不自知
你早将芳名刻在良知者的心碑上


8.蛹子和儿童

样子象个小丑毕竟有颗正直的心
自己纵使满怀沮丧也会逗得众人哈哈笑
（他平时常常受到侮辱
这会儿才靠侮辱我来取乐）
当我突然从土里被掘出来时
我不想装死企图骗过你们的耳目
枣皮红大马一样的枣红色太惹眼儿了
只是懵懂于这遭际才一动没敢动
在你们初验的小手里，好奇的孩子们
由于被捏得生疼我才盲目地
指东指西指南指北指天指日
其实我根本算不上一个智者
我不难过再也变不成蛾子
赴汤蹈火的壮举看来做不出了
在天上飞的梦也一下子破灭
孩子们，不要给我太多太多的爱
我承载不下消受不尽了
其实我只是个小小的害虫
有碍你爸你妈
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



9.完美人生

难为你把仅有的一条腿赠给我
那么我仅有的这条就做回报吧
我们互为拐杖走出家门,大街上
吃惊的也有,嘲骂的也有
我经常打你用最刻毒的话咒骂你
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胆寒得要死
请你也用最坏的恶意待我
这样我才有理由心安
命运的缝合线纵使断了
皮肉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有一回你的鼻子破了淌出的竟是我的血
胜过了流行歌中我的眼里流着你的眼泪
1997.6.15夜


10.日出

欲丰满到圆熟明艳多汁
脱落了罪的蒂美丽炫目
斑，熔化于纯青

稳妥的正直无伤于身心
并不像看上去的暧昧
扶摇中临达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