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半闭的大门旁
香椿树兀傲地耸立着
那狭长的院子
一切依旧
外婆，外婆
你在哪儿

葡萄熟了
紫紫的玛瑙般
傲骄地坠着
葡萄架上的虫子
胖得如拇指般粗
总是重重地掉下来
砸在下面的老桌上
阳光穿过交织的葡萄叶
在老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晃啊晃的

外婆
你的荆篓呢
我们把它装满葡萄
我来提，我长大了呢
这回让我拉着你的手吧

先送东院二蛋哥哥家
他的奶奶小小的脚
总在炕上躺着
还瞎了一只眼
二蛋哥哥最讨厌
总拿着弹弓打鸟儿
他叫我“白菜头”
外婆，我气着呢
你干啥总是和和气气的 
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腚
还给他槽子糕吃

噢，街对面的哑婆婆也要送些
哑婆婆最喜欢我呢
见到我
总会塞给我一把花生
她说起话来咿咿哦哦的
像唱大戏的

外婆
我知道
你又会藏几串最好的葡萄
留给那些走村串户吟唱的盲人
我也知道
你为他们坎坷的经历
洒过多少眼泪
每次他们派饭到咱家
你都会拿出仅有的白面饼犒劳他们
让他们睡最暖的炕头
盖最新的被褥

外婆，我听你的
早就不抓蝴蝶捉鱼虾了
你说过
再小，那也是条命啊……

外婆，你还记得吗
我最爱伏在草垛里
伸手探着芦花鸡肚下摸鸡蛋
你从不怪我调皮
还总说
我娃乖，婆煮蛋给你吃嘞……

外婆
我能听到小溪的叮咚声
溪边的篱笆上结满豆荚
像弯弯的眉毛
我要带上我的小篮子
把它装满

你只是笑盈盈地
看着我，看着我
不说话
外婆，我们见一面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