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通知家乡的族人及父亲向小友再见

1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在没有一个儿子接他过年的春节里
在没有一个儿子在他床前守孝的春节里
（虽然老人有三个儿子，又都住在他近旁。）

2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三堂伯：
（关心的）
现在就准备去火葬场的事；
大家连夜还都要赶回去，
得三天之内必须出棺；
要不然又得等7天后才能出棺，
多花冤枉钱不说，
大家都还有事情做。
赶紧打电话安排老家人准备后事；
连夜把灵堂摆好，锅灶架上……

大儿子：
（急切地）
我这就通知老家里的几位叔伯们操办……

3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在经过了焦急的等待
在经过了割心的等待
父亲的骨灰终于出来了
世上从此再也没有父亲了
——我的伟大而平凡的父亲

逝者的大儿子
沉痛地抱着骨灰盒
亲人们步履沉重地扑了上去
年老的三伯把早已准备好的红裯缎子
两手颤抖地肃敬地披在了黑色的骨灰盒上面
(故乡风俗：
客死在外的人披上红绸缎子，表
示叶落归根。上了年纪的人一看，
就知道是老丧，并且是儿孙满堂！)

噙着泪花说：
我的好兄弟，一路走好；
我们这一辈份的兄弟们已经不多了……

4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永远的
离开了朱泾镇这个地方
离开了这个让他的后人们发家的地方
离开了这个他住了几年的8平方米的出租房
离开了出租房里的一位小友
……

5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那是去年的夏天
正当父亲在凉水盆里
擦完了上身准备开电视时

屋中传来了轻微的吧唧嘴的声音
好奇的父亲抬头顺着声音找去
在一面不白的山墙上找到了他
是一条土褐色的扁平的小家伙
――壁虎
正在眯着小眼晴，闭嘴，下咽
那得意的三角形脑袋好像在说

您瞧，
我吃得香吧！

6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又是一声响
那长长的红舌头
如顽童手中的泥弹
快速地击中了小蚊子
又闪电般地卷回了嘴里
只听得“咕咚”一声，蚊子
刚好掉进了一条红色的肉口袋里

他兴奋的伸出了舌头
惬意的舔着眼睛，鼻子，嘴唇
那快活的样子就甭提有多“卖萌”了……

父亲看得入了迷
电视也忘记开了
身上的汗早没了
……

7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正当壁虎准备休息时
它的面前不知从何处飞来了
一头大家伙，一头可爱的绿头苍蝇

它
在壁虎的
前面肆无忌惮的
唱着欢快的蝇之歌
捋须，抻脚，摇晃脑袋
好像眼前根本没有壁虎似的

太嚣张了，
眼里太没有俺了；
我对墙发誓：不消灭你，
就不配做壁虎界的“打蝇英雄”了……

他
挪着脚步
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悄无声息的向苍蝇面前滑去

父亲这时连大气也不敢呼了
面对眼前的这场无硝烟的战争
不等撕杀到最后的那一秒钟
父亲也猜不到究竟“鹿死谁手”
……

8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就在父亲看得正兴致浓时
可爱的苍蝇却毫无战意
拍翅膀高傲地飞走了

还嗡着怪腔怪调的话：
拜拜了，小不点壁虎；
有种的你飞到空中来，
咱们在这里大战三百回合；
瞪什么眼，活活气死你，
臭不要脸的贪吃鬼……

小壁虎
看着空中做鬼脸的苍蝇
瞪着小眼睛的脸上满是悔恨的表情
……

父亲也在一边埋怨：
你看看，飞走了吧；
刚才明明是能逮住的，
你也太谨慎了吧……


好像父亲
也是一只壁虎
——一只老壁虎
在数落不争气的儿子
……

9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自从那天以后
父亲总是在天还没有全黑
就已把十五瓦的电灯泡早早地开着了
好叫壁虎多有点蚊、虫吃，直到吃得肚皮鼓鼓的

当篆香飘满出租屋时
父亲的身上早有蚊子咬的红瘢了
……

10
在
鞭炮齐鸣
灿若桃花的春节里

父亲走了

小壁虎陪了父亲
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给了父亲无穷的快乐和安慰
……

永别了
可爱的壁虎
——我的，小友

不知道
今年的夏天
你，会不会想我
还能吃得肚肥腰圆吗
会不会有时候吃不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