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协奏

——周厚勇 欧文礼 赵兴中诗歌印象

文／邓 毅

故乡，是人类童年的摇篮，也是每个诗人终生随行的影子。不管是身体流浪还是精神放逐，它都是文化还乡的注定归属。

今春，我喜见周厚勇的《耕夫行吟》、欧文礼的《一地阳光》和赵兴中的《小镇书》三本诗著，无疑，它是重庆三位诗人，唱响的一曲春之声的协奏曲，那悠扬的弦律，激荡心灵的歌声，含着情，蕴着爱，扇动着真善美的翅膀，巧若轻风，舒偃自如，轻轻飞进我的心田，使我感动，牵我遐思，与我共鸣。

诗人们对故乡怀有深深的眷恋。无论是呼唤童年的记忆，沉思往昔的痛楚，还是低吟高亢的讴歌，悠远抒情的赞美，都以自己对故乡的厚爱和不停的诗歌思索，确立了自己的诗歌观念。它以故乡散发着独特文化氛围的生活、历史、山石、草木、人物……做为自己的基石，让更多的人来认识和了解曾经飘落在这块故土上的或是欢欣或是悲苦的记忆。这不只是透破了乡土的囿见，更使我们从中感受到诗人独有的体验和情思。诚如：周厚勇的《村居》所云：

莺飞草长白云低/雨后农家初试犁/最爱村前春水绿/桃花煮沸半边溪。

诗人带着一种惜恋的心境，追寻着他故乡之梦，把家乡村落事物的美丽往感觉里送，那种浓郁的乡土气息，犹如蜿蜒的溪流，经过田野村庄，也经过苑囿城邑，从而给予我们一种可喜的亲切之感。欧文礼的《老家水井》则给我们带来他对故乡另一份爱恋：

水井的历史和老屋一样厚重/水井里的水，在我的祖先和亲人的血液里流淌/水井默默无语/任身边的蛙鸣倾诉恋情/任头顶的日月炫耀光辉/一泓清水、坚持着一生的宁静。

诗人对乡土生命有着明彻的发现，在写实中充满梦幻。一口老井，寄托着深情厚意，在作者笔下竟幻化成一幅风俗画，升华为一个幽美的意境，提炼出耐人品评的韵味。

其实，诗也就是一种心境。“意境”则由诗人的心境而生，心境的无限变幻必定会带来诗歌“意境”的无限变幻。赵兴中的《穿过小镇的高速公路》，则将众多的情境糅合在一起，构成一种特殊的境界。不独诗中有画，亦复画外有诗：

这个永远的歌唱者/从推土机领唱的序曲开始/唱大风吹过的地方，月亮的山冈/唱爱情想去的地方，柔软的草场/唱啊！大地沉寂的心脏/蝴蝶的花心，喧闹的蜂房。

诗心思索每一个句子的完美，而每一完美的句子各自成为一个世界，所以他的诗有句与句最长的空白，因而也最耐人寻味。

在艺术表现上，三位诗人实现自我突破的主攻方向，是强调自我感受的溶贮效应，以增强诗的空灵性和个性化。即是说对所写事物，不再是正面直接地表述，而是使之溶解、贮存在自己的感受中，让读者通过诗人的感受去捕捉、领悟诗的表述对象和诗人的评价。已经不拘泥于传统观念上的对于乡村题材的表现，它似乎更致力中国乡土文化氛围的展示。浓郁的文化氛围与深厚的乡村风俗画的结合，是三位诗人近年诗作悉心追求的目标。周厚勇《夫妻插秧》，让我们窥见一斑：

细雨初停布谷啾/双双伉俪下田畴/勤夫快似鹰追鸟/巧妇灵如凤点头/。

而欧文礼的《那年的铁锅》，则给我们呈现了中国农村生活的一个画面：

那年的铁锅，安放在日子的中央/饥肠辘辘的母亲，嗷嗷待哺的弟弟/以及面黄肌瘦的我/像扑火的飞蛾，环绕在铁锅之旁。

应该说写农村题材的诗最忌那种表面式的肤浅的风景画，农村田园诗有广阔的历史风景和深厚的文化淀层，诗人给我们展示了自己对故土、人情、风俗乃至家庭的痛苦和忧伤的挚爱。像心灵乐曲的主旋律，构成抒情风格的主体意识的重要方面。

任何题材的诗歌作品，都应该或隐或现地表现出时代特征，他不应该去阐释和说明，而是很自然地在意象营造中，体现出诗人价值观念的更新与审美意识的嬗变。当然，价值是多元的，美是多样的，古老与新鲜，传统与现代，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相矛盾又相依存，相互混融又相互区别，我们不必要求诗人做出统一的取舍与判断。周厚勇、欧文礼、赵兴中三位诗人，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留给人们心的影子和我们农业落后而勤劳的人民中最本质和深层次的东西，诗人们开始寻找新的表现手段和剥离“拘泥于陈规旧习”的手术刀，使乡土美学从困境中解脱出来，进入一种全新境界，这是我从三位诗人诗著中看到的新景观。

诗人诗作，我捧卷读来，诗情浓郁，挥洒自如，更觉清心。窃以为，得之于自然造化大千人生，蕴之于诗人之胸，诗满自溢。而诗质淳厚，妙语天成的诗风已经成为三位诗人的诗作之主流，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或称进展。这是诗的境界、格调和品位上升的重要标志。

新诗发展到现在，历经几次蜕变，诗的艺术在于置别人熟视无睹的细微末节入诗，在于相同的体验独具一格的感受，在于平淡生活中超凡的意兴，在于诗人是否能耐寂寞，是否舍得割除急功近利之欲而甘居孤独，是否喜欢真实和诚挚，它需要诗人有“舍身饲虎”的苦修精神。

周厚勇、欧文礼、赵兴中三位诗人都拥有一个广阔的世界，各自不只写乡土、写烦忧、写情爱；也写一些朦胧以及幻美的现代情绪，恰如赵兴中给我们带来：

雨中的小镇像一个失恋的人/而一个失恋的人大于一个小镇/比如，这个正在眺望澄江的人/‘澄江’这个词，在他的眺望中/分明渐渐有诗意。

如此云云，有人有情有画有情绪的诗句。在诗人面前，我们在不断地惊喜、不断地受到震憾的同时，也发现在诗人诗作中，有的作品只强调自我感受的抒发，忽视精当的组织，而影响精品的产生。希望诗人在日后的创作中，进一步把乡土风味和“现代”风味统一起来，把大俗和大雅统一起来，锻造出雅俗共赏的艺术品格。在诗途跋涉中走得更加坚实有力，在勇于探索和执著追求中，闯出当代诗坛中的一角新天地。

作者邓毅简介: 

硕士，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重庆文学院院长、重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重庆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有报告文学集《重庆纪实》、散文集《大山人》和文艺评论集《点击与喝彩——邓毅文艺评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