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站成稻草人


我无法把父亲从他的土地上赶走
他老了，干不动了
像田地里的杂草
他离不开他的土地，他干的缓慢
站在他的苹果树下
睡着了，站成了一个稻草人
他的草帽被风吹在旁边
他全然不知，脸上的皱纹苍老的如逝的浮云 
锄头支撑着他
有几只吵架的麻雀，落在肩上
他无从察觉，麻雀是想衔走他的胡子
就像衔走饱满的谷粒
他睡着纹丝不动
这些他的老朋友
衔走了他胡渣里残留的
早晨赶往他的土地
没有来的及擦拾嘴角的谷粒 



       跳一次黄河


我是不是应该跳一次黄河
才能洗清我心灵的罪恶
你一次次狠狠的抽打着我
我无力反抗，咬着牙
只在心里狠狠的念念有词
父亲，那一年我七岁
少不更事



     父子战争


一山不容二虎
二个男人
总有一个握有话语权的人
父子之间的战争
总有一天儿子向父亲辅首称臣
总有一天父亲和儿子握手言和



     学会祭奠


每一年的清明时节
祭奠，成为习俗
你花上纸，我盖上坟头
我点燃火，你敬上香
你在前面磕四个香头
我在后面磕四个香头
你说，我要学会怎么祭奠
我知道，总有一天
我也成为历史的祭司
为你，为列宗
总有一天我也要跨过这
生死界，阴阳河


      白发


我知道，我的头发白了
你的头发白的时候，好像也是四十岁
我总是给你拔掉几颗
可现在 ，我看着你满头的白发
教我如何动手


     放羊是件大事


你总是让我去西山上放羊
可我把羊群放回了家
你总是丢下一句话 :
连只羊都放不了你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坏消息好消息


有一只喜鹊，落在院子里
这是我的老家，喜鹊的巢在屋后的树
杈上
都说喜鹊登门，好事来临
我听见父亲从门口归来（生来患疾气管
炎，就像拉声的风箱），只闻其声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对母亲，我从来报喜不报忧
父亲一声不响，把他的羊赶回羊圈
习惯性的温上二杯
父亲一杯，我一杯
没等父亲说话
我一般先开口：
你想听坏消息
还是好消息



       父亲败给了一簇杂草


父亲总在正午阳光充沛的时间去拔草
据说，这个时间的杂草最容易枯萎
拔了一辈子杂草的父亲，没有想到
一小簇杂草竟有如此大的韧性
他己经没有力气拔出一簇草了
他习惯性的向两只手掌吐了一口唾沫
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攒了许久的力气
父亲向四周望了望，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麻雀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败给一簇草的父亲
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们为彼此停留


我不想给逝去的人
挥墨祷告词和墓志铭
我愿给活着的人
卷书表扬信与赞美诗
比如善良，孝感，伟大
比如生命，理想，仁慈
我愿为这个人间彼此停留
我愿和这个世界击掌为盟


        弓


我看见父亲静静的晒着太阳
冬天的阳光很好
他的锄头，镰刀，木车，摆放整齐
我说吃饭了，许久
墙上映着一张瘦骨嶙峋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