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山中的野竹子吗
不是单竹、甲竹、棘竹
也不是金竹、斑竹、毛竹
是只有手指一般大小的竹子
人们称之箭竹，或者黑眼鼓

野竹子看似瘦小、平凡
却有一种顽强向上的韧性
只要大山施舍寸土，密林
留一条伸向天空的缝隙
它就扎根，傲然俯仰天地

我祖居竹山村不长野竹子
可我父亲，就是这样一株野竹子
大院宅门公子的他
教师斯文扫地的他，为了生活
进山砍了几十年的野竹子

后来，深山密林没有了
野竹子没有了，可父亲也老了
后来，父亲驻着竹拐杖走了
可他在我的心中和记忆里
依然是一株栉风沐雨的野竹子

照片上的父亲

照片上的父亲
满头白发，似西刀鱼刺
一根一根清楚可数地竖起
这不是他怒发冲冠
而是我童年时，从鱼贩的砧板上
捡回来给他当菜吃的鱼尾翅

照片上的父亲
一身西装，似乎不适体
还皱巴巴的有一些土气
他一生打石子、砍竹子
穿着破烂，这是那年我在衣服行
买来让他生日穿的新衣，低档

照片上的父亲
满脸憔悴，似沟壑纵横
双眼却透射出坚韧的光彩
正是这样顽强不屈的精气神
他才没有被苦难压垮，坎坷中
跌跌撞撞走到了八十八岁的高龄

（写于2019年6月12日父亲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