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暴吹碎雪，吹碎下坠的羽毛
风暴袭击的秋天,那些被忽略过
的时光，生生地用愧疚的血脉
炼成悔恨的枪口——对准谁的胸膛？
黑夜储满了星光的泪水
通过一条鲜红的河流，我珍爱这个姓氏
通过汪洋的尘世，我们到底谁伤害了谁？
心痛在花朵的阴影里，病入膏肓的幽邃之火
被万马千军的硝烟淹没，而时光
那么深不可测，每一天的二十四个钟头
是黑白的两种棋子，围成你
深渊一样潮湿的四壁
月色在一朵桂花的飘零里暗下来
一粒布满火焰的种子在遥远的马背上
被风声带走，被这个需要宽恕的世界遗弃
（写于10月15日上午）
二
我穿行在一个陌生的拐角
一小片云朵在浑浊的水洼中绽开
沉默的钟表里，晃动着多少年来
那些逝去的幸福时光，布谷声声
深情里呼唤着流淌的眷念
在千耳的夜神前，我将要输掉
视线里珍爱的虹彩，月亮之血的反光
在河流的阴影里弥散，一股
穿透枝桠萧瑟的风，穿透我悲伤的胸膛
一抬头，望见影子里奔跑的马匹
在一束遥远的光里，被命运之鞭抽打
穿行在陌生的拐角，谁能告诉我
有没有一种力量让枯黄重返青绿
有没有一条逆转的河流
纠正秋天引领的方向？
（写于10月9日上午）
三
父亲，你把自己交给了西沉的月亮
把牵挂折断在九月初十的西风中
那个被严亲照耀的女儿
在时光的幽深里寻找那座大山的身影
我回头看见一朵长跪的云朵
在秋风中痛哭，时光的刽子手
以流水的速度摧残生命，你像高处的
玻璃杯在风中碎了自己
当暗处的灯盏闯进最伤痛的词语，你和我
都错过了这个空荡荡的秋天
飞禽走兽叫醒你的黎明
你无形无体隐匿于经书的插图之中
是黑夜切割了生死的绳索，在你缺席的
世界里，谁来聆听我血泪的倾诉？
（写于10月23日上午）
四
当暮色的苍茫植入山楂花开的时节
我该从哪一片叶脉里辨认你的音容？
父亲，在无法立足又无法舍弃的沼泽里
我的血液， 从翠绿的脉管里
流出了我四季的疼痛
你是我在霞光中永不复归的旧梦
红尘中经过你的一切碎片
纷纷悬在你遗落的哀愁中
我无力抵达你巨大的创痛，无力在这世界
纷乱的声音里辨认你真切的虚空
父亲，曾经那么多的画面
堆积我如今沉重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天宇
布满了你星光一样的注视和祝愿
（写于10月25日下午）
五
飘散着号角的远水
停留在一九五零年的春天
我以一双隔世的翅膀飞越你军绿色的原野
青春岁月在你的坚忍中浩荡
何曾料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阴风
飘摇你多少个白昼与黑夜？
漂泊六十年，你疲倦地在秋风中告辞
拒绝尘埃里的形和色，分割给事业和儿女的你
重又组合成一个整体，隐匿于
刘家湾村庄的深处，与花草鸟雀为邻
比切口更深的伤，以神的速度劫持我
在汹涌的废墟上
淹没我沉默的晨昏，让揪心的月色
覆盖着我陷落的执迷，父亲
还有谁能替代你，缠住我一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