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季

我想，雪是这样下的：
清晨，人们打开门，欢呼。
这是等了一百年的雪啊。
清冽，炫亮，世界进入白银日。
红巾少女与晶珊瑚拥吻。过敏症患者豁然痊愈。
大臣进《瑞雪赋》，议设法定假日。
皇帝降旨：择日行祭天大典。
雪，即将进入意识形态。
唯有路上污雪翻滚，很快被机械清走。
雪中车奔，很美。
雪继续下。世界进入白银周。
追赶速度的大圆巢，臃肿缓慢。
城市拥堵，乡村被阻隔。赞美变成抱怨。天被诅咒。
雪继续下。
道路冰封，汽车冰封，铁路冰封，机场冰封，大海冰封。
人类进入步行时代。世界进入白银月。
谣言出现。所有秩序被雪肢解。骚乱不止。
死亡游走。贪嗔痴留下杂沓的雪印。皇帝下罪己诏。
世界进入白银季。
所有大烟囱熄灭。所有手机熄灭。所有机械熄灭。
世界的喧嚣渐渐熄灭。
从惊恐混乱到敬畏，人类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雪光从四面八方照彻，进驻法律和宗教。
世界被一场等待百年的大雪淘洗，重塑，
人类相互偎依，捂紧生命之核。
雪在一个湛蓝之夜恰当地停止。所有的神在屋顶闪耀。
清晨，有人第一个推开雪屋之门。
走进晶莹剔透的世界。
他们将通过这个世界，走向新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