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目光，幽深、绵长
目之所及，无法看到最远的最远处
艰难地挣扎、徘徊、呼叫：
没有应答。那个布满沧桑、高大的男人
早已乘风而去

摁响子夜的梦铃
星光下，在天堂游荡了三十年的父亲
好像又回到我的身旁

梦里的父亲，依然伟岸挺拔
雷厉风行，刚正不阿
穿着工服，被炼钢炉映红脸庞的父亲
下放返乡，领着父老乡亲四处借粮的父亲
修田植树，扶着犁铧精耕细作的父亲
执意仗言，为乡邻抱打不平的父亲
自己吃糠咽菜，让儿女
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的父亲
与病魔抗争，骨瘦如材的父亲
化作流星和云彩的父亲

梦的门铃，一遍又一遍响起
三十年，抑或未来的日子
有时父亲离我很近。有时彼此相距甚远
无法删除夜色中朦胧的部分。也不想虚构
往事催泪的情节。听母亲说：
父亲弥留之际，反复念叨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
徒劳的念叨中，父亲最终撒手人间

白天的梦，夜里的梦
家里的梦，出门在外的梦
亮堂的梦，或是灰暗的梦
都无法唤醒走进相框的父亲
在老屋您已化作镰刀、歇业的犁铧
静默的石磨、石碾，化作院落的梧桐树
掉落的墙皮和裂缝的椽木
风来，木格子窗户发出寂寞的歌唱
父亲是玉米、小麦、高粱和大豆
是墓冢周围疯长的野草
是行走在城市的水泥、砂浆、砖头、瓷片
是夜深人静时内心发出的一声叹息

此刻，将梦搬进诗句
清风拂来，松月朗照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