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点点长出乳牙（组诗）

                      王青寅


            母亲在前


尽管父亲已经和我们拉开了
十几年距离
但我还是想把他请回来
和母亲坐在一起
共同组成一张梯子的两翼

这样 人间的高度
就可以分成层次
我和妻子 适恺和巧飞
鹤云和鹤翔
一辈一辈排列下去

这样 岁月走到哪里
我们都可以靠上去
或陡峭或平缓
相互紧紧地连在一起

面对生活发生的裂痕
我们就平放下来 横担起来
再伸出双手
把日子小心翼翼地扶过去

只要母亲天天坐在屋里
我就不敢有抽身而去的想法
收骨缩筋的念头
松动一个家庭的结构


            我在后


看用了53年的生命 躺在沙发上
像一截锯出来的圆木
不是发现枝叶拥有了天空
根获得了泥土
还有啥用

把决心一次次按下去 只留下继续
继续吸滂沱大雨中的一滴水
浩瀚宇宙里的一丝光阴

即使昼夜不分彼此把我照看
我也坚决拒绝 高大威武
甚至顶天立地
这些被送上圣坛的词语

坚决拒绝和斧头锯子 同台表演
被肢解了身体 再刷上油漆
还认为发出的亮光
可以传递

把53年的岁月隐藏进树里
以家庭的身份出现
或躯干或枝叶
都可以找到安身立命的
来龙去脉


             妻子张氏


搅在王姓人家里
看不出身材和长相经过了
怎样的风水
双手一伸 窃取了王家的厨房大权

小麦玉米在勺子里 舀匀一日三餐
爆满菜锅的花生油
不留一点可烧可燃的剩余
菜园子和缝补拆洗
总是从庄稼的缝隙里赶出来
抬高一家人的伙食标准
起居档次

一根柴火能让一顿饭 承上启下
捆紧一捆柴火
前头的日子里就有万里江山

农田和家务 先辈和后代
能合订起来出版
坐在奶奶位置上的媳妇
突发震慑


         儿子适恺


背井离乡也是咱农业里的一道课题
今天轮到你 改写孝道
也可以离家千里
书写情义 也可以离开土地

只要你记住
把回家的路收藏进手机
拐弯处的那棵大杨树
岔路口的那颗大石头
都会不停的把地气传递给你

放心吧 你的儿子
就是我和你妈做爷爷奶奶的乐趣
你的奶奶
就是我和你妈当儿为媳
做人的根据

只要你把流浪当成地种
我肯定会替你守住村口
守住村里的秩序
院里的明媚 屋里的敞亮
打通一起

大衣柜 席梦思 电脑 电视
沙发 茶几......
这些家庭的顶粱大将们
都会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
等你 回来
启用或授予


                儿媳巧飞


逃不出割舍母爱 割舍亲情的行列
就收起强悍 叛逆
在打工潮里
做一滴水 不露声色

天下就在你的手指上 归拢起来
深圳 上海 广东 江苏这些城市
不是从包裹上 就是微信上
蜂拥而来
围着鹤云鹤翔 狂欢起来

一个简陋的家庭
一个破旧的院子
和四面八方 天南地北
在网络上风驰电擎

你们夫妻 看起来
像掐头去尾的一段地脉
我们像根和枝叶
凌乱地丢弃起来

可你要知道
世间有快刀 就有对接术
只要天天看着自己
并经常保持笑意
会有一天 把我们四代人
一起显示出来


            大孙子鹤云


2012年8月22日
是你查看人间10个月的最后一天
傍晚时分 
你再也不想返回客栈
笃定地推开王家的大门

一道穿宅越院的亮光
在三代人的脸上开放
街坊邻居 亲戚朋友遁着光芒而来
凑一份喜气 添一份祥瑞
热闹的日子生出根来

你的第一声啼哭
是向另一个世界告白
天天逗你笑 成了一种职责
翻开6年多的时间
你竟在火炉里画出了冬天

不希望你过早地走进画笔和画笔之间
还是和同伴们一起
在儿歌里跳舞
在汉字间攀援
在数学列式的方式中
加 减


           二孙子鹤翔


“爷爷是我的毛巾”
一句话把我的身子拉弯下去
目光点燃起来

逼问 答曰
他把满头大汗蹭到了我的裤子上
为了表示喜悦

“把我捎到镇上”
“我看到的东西玉闪不准看见.....”
等等等等的这些话
逐渐确定了他“小妖精”的口语

逐渐被人家找上门
因为玩具 总是被批得
一百个不服气
一千个委屈

一万滴泪水里
分析透彻一个问题
讲解清楚一个道理
就像遇上了祖宗八辈

顺就是逆 逆就是顺
他三岁 他不管这些问题
自顾自地向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