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往省城的高铁（外一首）

莽莽大野，苍鹰般扑过来
又潮水一样退下去，孤独的
钻塔和忙碌的抽油机也是

每幅画，都以230多公里的时速
匆忙展出，再卷入记忆的画轴
成为滴着露珠的历史

大庆湿地飞翔的鸥鸟
几乎贴近孩子的鼻尖
又把一团雪抛回蓝天

苍茫被一粒子弹一分为二
左面是风，右边是云
中间是呼啸而去的远方

那片故乡的麦子还没有来得及
抬起头来认亲
就已变成了一片遥远的乡愁

此去省城探望一位住院的至亲
一颗嘶哑的心，早已先期抵达
只有一句迟到的问候，还在绿野上狂奔

》住院的妹妹

妹妹病了，住进了省城医院
此刻，医生和护士都叫她病床编码
有点像电影里的接头暗号
而我和妻子还是叫她的乳名，小影

年届六旬，清瘦得如一根芦苇
一阵风刮来，好像都能被轻轻折断
本来就是草命，幼小送人，养父早逝
又被送回这个四世同堂，拥拥挤挤的家

退休之后，回到父母身边
成为最廉价的佣人，最孝顺的女儿
洗衣做饭，嘘寒问暖，还要当好她外孙的家庭教师
一个人支撑起摇摇晃晃的日子

每天都要把自己掰成三份
才能完成厨房的煎炒烹炸
卧室里的端水送药，上学路上的呵呵护护

先是浮肿，后是昏厥
才把身上背的，怀里抱的全部放下
对自己进行一次整体大修

而排队挂号，名目繁多的检查
楼上楼下的攀爬，不时遭受的冷遇
又像一次不得不接受的人生煎熬

已经瘦到了骨头，还得扒一层皮
妹妹啊，一定要挺住，告别的时候
妻子塞给妹妹的还有这句湿漉漉的叮嘱

不敢回头，怕两场雨
同时降临，把回去的道路淹没
握紧从病房带回来的一瓶水
偶尔摇一摇，听一听妹妹正在痊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