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饭

铁蛋爬进我记忆的那年
荒春，我偷吃过他家的半截煮红薯
事后我学会了形象的道歉

铁蛋姐的命薄，都满周了
也没抓住。或许，戒奶也是一种坎
铁蛋要够铁，必须吃上百家饭

我们庄能淘出一碗米的户头极少
铁蛋的家人和李庄的外婆一齐出动
我妈从口袋底筛得了半碗米

口吐青水那年，我也吃过
妈让我爸把箩过的米分成两半
那事若搁今天，我绝对不会哭肿眼


叫魂

栓柱两天两夜没睁眼了
香头说是弄丢了魂
就请出兜里的酒，屋外内喷洒了个遍
叫魂，必须天黑透了才行

草绳浸棉籽油的火把我没数过来
自动形成的队伍引来隔三差五的土狗叫
那个黑夜像被戳了许多窟窿
栓柱爸挨个儿发一捏香

月亮早早爬上了树梢
队伍绕着栓柱常走的路：栓柱回家回家
“到家”了，队伍自觉房前屋后
等香头在一碗清水中竖直两根筷子

与栓柱三十年没对瞪大眼睛了
我们的故乡早已变成了开发区和飞机场


躲钉

姑夫的哥哥独来独往地走了
身后，没有一个带把子的为他送行
我被筛中了跪棺头摔大盆

都说未合棺时亡灵蹲在屋梁上
大人们绕圈儿走场，我只管玩火
跟着父亲往火盆里扔钱纸

合棺时哭声最响。俩木匠两边下钉
沾亲带故的都要放开嗓门：躲钉躲钉
没流眼泪，我太不像个孝子

也怪，钉总也不见下落
老木匠急了，斧头在我眼前乱晃
我的耳朵被父亲拧出了闪电

不确定那亡灵是否真的在
真的在乎“孝子”的泪水和哭声
那事以后，我变得超出一般孩子的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