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一封信，寄往不知名的地址。
如果绿色信纸到不了水里，
我会把它装入木匣子，或者装入我的身体，
我像一尾鱼，独自游过一个江湖。
或许忘记问你的余生，
或许山水有相逢，
仍要游向北方，像一个悬空的标本。

想写一封信，寄给你的眼眸。
你看，
春天被燕子剪开，驱动绿色的心脏。
时间在林中结成的蝶蛹，
薄翼将张开春风。
更多未知的事物都在生长，
直至寒潮褪尽，振翅不停。

想给你写一封今天的信，
明天的，留到明天再写。
不写宏大的事物，我的心很小，
只能容纳一个人。
不写远方的事物，远方那么远，
听不见春天的回声。
不写未来的事物，
我们早已灵魂相认。

不在信里提及今夕何夕，
我在寄信时起程，如期而至。
这是一个你要读信的夜晚，
这是一个我想在你身体上写信的夜晚，
字字皆化月光——
照亮唇涡、胸埠、股壑
平原远山，路和路。
而你依偎在我怀里，
正是“信”字的另一种约定。

你有你的真实，我有我的位置，
没有什么人生大事要完成，
如果有，给我一双儿女，
让他们自己明亮。
我们只编织自己的光明，
一生做些踏实的事，紧挨着你躺下，
然后走进一个良夜，
去做一场清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