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链条断了,被黎明前最后一闪的月光锯断
惊飞江心一群黑压压的鸟儿,断点
让江北的白花一夜落满枝头

十年了,兄弟,挂着酸酸的表情守着江北
守着三尺的天空白鹰,月光也断了
满身乌亮的黑豹舔着雯雯细嫩的手皮
家,一件疮痍满目的大衣
像一只眩晕的鸟栖落在大雾中
被时间分割成三块钝口的钢片

我唯有退居寒冷的江南,兄弟
想象冬天和父亲并肩来临,大风刮进工地
想象一个苍凉的人披着斗蓬把自己的妻子捏成碎片
兄弟,兄弟
想象灯光照亮额头,一片灿烂的村落
想象红火盖住心灵的污井
兄弟,你是我伤心一宵的兄弟

不要盘问,已逝的生灵不会再现
已逝的温暖也不再来临

2
时间之鞭,时间之源头
飘浮着你们款款的影子,文火一样的微笑
祈求主的恩赐
让我坚强地临现,从梦的窗口
让我轻轻地跃回到她们中间

她们像轻盈的白蝴蝶
双翅挥动着空气和阳光,深不可测的语言
和四季一起飘移
我该以珊瑚、珠石和白糖献给她们
哦,梦,从工地的南端一侧
做到北端,一路上火旺旺地烧着
工地上塔很高
我退缩中,江心在塔尖上变得神秘而遥远
祭典最后一个十年,每个寒冷的夜晚
我拿出全部的时间
想象那个温暖的家,想象她的勤劳和欢快
想象冬天窗户上打的冰凌花儿
木头,焦黑的木头被敲进这最后十年

梦像玻璃一样碎在眼窝里
左手是鲜血
右手是刺刀,在上海与镇江之间
我的盘旋
就是等待

3
想到这个世纪即将如潮水般退落
我没有什么痛苦,痛苦的人终究要回到欢乐
想到这个世纪的刃像腾奔的马蹄一样光亮
我没有什么欢乐,欢乐的人迟早要回到痛苦
马只是在狂奔的时候想到骑手的家
流下几滴清亮的泪水,马的命系在骑手新娘的手里
燃烧的时候
奔跑的大旗把时间掀在身后

最后一个十年,站满了点灯放火的人
路在一个又一个小动作中健康地延伸
孩子的咳嗽也能把山头镇低
家因而显得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