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棋纸,两匹上路的好马
两匹叫作春天和冬天的马开始对现
水静寂,薄薄的红白之光绕过水回到四蹄
一枚剑和弓同时被震响

落子,诗歌到语言为止
棋子到手指为止,带木香的盒回到月光的暗落
到黑的阴影之光白
繁忙地抢占要点,布置杀机
草原的视野是马
棋盘之外是时间的手,江河艳色
和站在秋天深处淡妆的红衣少女

从一角开始,瞄准腹部
动机被慢慢裸露,两种虚假的品质
互相窃笑,一块金子和一条蛇弃之无为的时候
就像男人和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得势与失地
先手与后手,肥与瘦,春天和冬天
像恋爱中互相纠缠的两对手臂
草坪上的斗牛士与牛
左手因为右手而获取意义

但左手比右手更快,更懂得时机
大度和隐忍,以及最后致命的一击
在角上,细算比手筋重要
诗人并不比一个站在一起的小丑高明
两匹马闻到各自的欲望之香
两匹马的痛苦和欢乐如同花朵的开放和凋谢
落子只有一次

两匹好马,眼窝里飘着棋面上的苍茫大雪
时间和友谊
修身、道和江山
被推向中腹平原,马形和棋形
互为自尊
围与被围,点与破,高山流水
人世的鲜血淋漓蹂躏着棋纸
人的原始心态是交换
有节制的控制,继而是贪婪
黑夜像马的骨骼纷纷剥离
国王像城垣一样纷纷陨落
打劫,暗示一个民族强健的求生本能
两匹好马屏息凝气
但各自看到伤痕累累的家园上拖着长长的灰烬

收宫,偶尔还看到中原黯淡的刀光剑影
云舒云卷,好马一去不回头
按预先的顺序,摒弃技法而棋满
心溢而澄明
两匹好马的背影消失
但两种光还在手指上闪耀
不肯关上最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