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调入生产科
97 年下半年,终于得到了“提升”
调入生产科当副调,小心翼翼,每天早上
第一个去打开水碰到不熟悉的领导就把头低下来,或
匆匆绕过去,尽量不去说一些自以为会引起他们趣味的话
任何一个科员都是我的上司,任何一个上司
又都不喜欢写诗、下棋和桥牌
每一个白班,我唯一牢记的是不迟到不早退

但我还是想到未来
领导的话密度大又听不懂并且咄咄逼人,我不拘小节
人的长相和说话都不讨喜
我尽量让同事们高兴甚至想逢年过节
给每一个同事送一张明信片
后来发现他们和我一样,有的仍然在坚持着
有的索性闭着眼睛放弃
最相似的地方是领导不在的时候解放自己
并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同来的还有一个姓谢的调度
另外两个还留在车间,他们心里难受
但前途远大

绝不做汉奸,为老婆和孩子而努力工作
几天之后我在工作手册上写道:灵魂稍一迸散,
背上就是枯骨

2、月度例会
98 年一年,我在生产科做副调,基本稳当
兢兢业业,安守本分,也有很多想法
生产科的月度例会基本准时,发布通知之前
领导把每个人的举止、工作表现和近期言行先梳理一遍
并在工作手册上列好愤怒提纲
气氛还算融洽
吴总做总结性发言时总要先咳嗽两声,清一清嗓子
开场白总是重复这一句:
刚才刘科基本都讲过了,我再补充三点……

最后是甲乙丙丁各人按顺序轮流发言
大家都以自我批评为主,偶尔会说某某事情
如果这样安排会更好之类
我实在没得话说,就建议领办公用品不要拖拉
统计员兼职保管员阿凯抬头一枪:你领的笔芯稿纸
也实在是太多了
她又不做领料记录
很多这个时候就凭一张嘴和领导对这张嘴的信任度结束

早班调度打了一声哈欠
快散会吧,我们要回去休息
后来月度例会改成两月一次,再后来索性偶尔开开了

3、主调
2000 年,这一年的七月我被提为主调
领导为此找我谈话,毕竟每月多七八十块钱
岗贴也涨了三毛
尽管它是必然的也是迟到的早晨
但毕竟一切都在这个没有名气的早晨发生
并且跟老婆孩子息息相关
我应该向领导表达几声感激

我一直都在好好工作,内心的皱纹像诗人一样
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谦虚、忍让和上进
我好好工作首先是证明尊严
其次是为了钱
把孩子养大
把老婆养活

4、第一次组织上找我谈话
2000 年下半年,我主持调度工作,但我同时
还是一个“水货”入党积极分子
我写了两次入党申请书,第一次是在念大二的时候
我写的思想小结可以出几本传记
再写只好写孩子老婆对我的正面启示
除了一张嘴
我对自己的改造应该全都及格
我把祖国和党看成和我的诗歌一样重要
信仰就是挂在脊背上的灯笼

那天是上午十点半钟,办公室的人
全都出去检查工作
支部组织委员推开虚掩的门
他朝我笑笑并自然地坐在我的旁边
我很尊敬他
索普通讯曾花一个版面报道他的优秀事迹
他是一位朴实的部门主任
老年斑已经在脸上一圈一圈地生长着

他说:“这次我把你报上去了,没通过
你们这边有人说你平时说话不注意立场和身份
我说只要不是正规的场合,平时的戏言也无妨
其他你还可以
唉,也竟有这样的人”

我确实有点面赤和突然
“以后我确实应该注意这方面的不足
谢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
多坦率的一个人啊
多值得信赖的组织
工作五年来这是组织第一次找我谈话
很简短,但我觉得心很热
很暖,我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