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
从父亲古铜色的额头掉落
是的
那是父亲在夏天炽热的火炉旁打铁流下的汗滴
透过晶莹的水滴父亲看到了儿女的将来
儿女看到了父亲的责任和爱

一滴水
从父亲的心头滴落
是的
那是父亲的一声谢谢
那年去城里
一位熟人请父亲吃了一碗担担面
人家也许早就忘了
父亲却记了人家一辈子

一滴水
从父亲的赤脚边溜过
是的
那是父亲灌溉农田的井水
它们在太阳下欢乐的顺着沟渠流向麦田
就像小溪奔向大海

一滴水
粘在父亲的唇边
是的
那是清晨父亲给孩子穿鞋时
亲吻孩子印下的口水
孩子跳着说
胡子好扎！跑开了
父亲眯着眼呵呵的笑着

一滴水
从父亲的嘴边滑落
是的
那是父亲偶然和乡邻放纵喝下的酒
四个儿女的前途压的父亲头发早白
只有在酒里能得到暂时的舒缓和自在

一滴水
在父亲的指间弥散
是的
那是父亲在儿女遭受挫折时
抽的烟雾
本不多言的父亲此时更是沉默

一滴水
在父亲的棉袄上飘过
是的
那是寒风中落在父亲身上的雪花
此时年老的父亲为了我
骑着三轮车在各个村子的胡同里走过
他喊着“鸡蛋！卖鸡蛋！”
就像那句“酒干倘卖无”

一滴水
从父亲的三轮车下溅射
是的
那是每次返城
父亲载我的三轮车砸过的水坑
每次父亲都要送我十里地到通车的公路
看着我上车
又骑着三轮车回去

一滴水
从父亲爬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是的
那是父亲的泪水
看到最后一个孩子成家立业
父亲忍了一辈子的泪水
倾泻而出

父亲啊，您或许
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滴水
而在儿女的生命中
您的每一滴水
早已汇成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