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开这些古老的符号
祖先,我们来了
今夜的星空光芒万丈
北极与北斗,还有它们的部队
是一如既往的守护者
我听见它们的谈话
几千年以来,众口铄金
将文字从水里打捞上岸
天晴的日子,将它们晒干
摔打它们以便倾听内心
如同秋天过后山上的树枝
燃烧时噼啪作响
一些底层的部分将成为木炭
成为下一颗火焰的种子
然后从土里挖出陶器
瓷、青铜的图案
即使不小心打碎,也可以辨认
它们最初的表达
兽在期间,鸟也在期间
奔跑和飞翔是永恒的圭臬
我们的双腿,似乎早已丧失
坐在被书籍包围的房中
我们沉入海底
如同沉入自虐的黑夜
一册册永不腐烂的竹简
可以跳动数千年
一种思想可以被我们反复使用
如今的我们,多么幸运
更多的时候我们走在岸边
走在马尾松坚守的悬崖
这是祖先曾经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崖壁上上下下
崖底的河流在春天里溯流而上
那里有许多鱼和食物
也让他们获得了捕猎的快乐
第二章
土拨鼠在高原的石头上
翘首而望。丹巴的莫斯卡村
我们待在一起
共同怀念第一个祖先
曾经是否因为误打误撞
它们是祖先的第一批朋友
而今,也是我们难得的友人
有一块残缺的汉砖被我收藏
它身上的剑气与血迹
怎么也抹不掉
一场可能的战争留下的伤痕
它会在子夜里悄悄走动
为了不让我忘记
有时候,它会直接走进梦中的草屋
现在已没有多少人愿意
坐在一棵树下陪伴一小块草地
这是一棵自古以来就长在这里
的植物,以及从未被打磨过的草地
这是真正的树和草地
这里是它们自始至终的故乡
它们的祖先从前就扎根在这片泥土里
当粮食在九月里收割
有人想起了酒。这是一种好东西
为了劳动和歌颂劳动
这种纯净的液体被隆重地捧出
粮食与水的结合
还有温度与菌类的参与
它带来了人类文明的另一种文化
帝王远在山南
甘心被华丽的石头困于城中
他一心沉迷于篡改祖先的笔迹
历史无动于衷。无论谁怎样记录
我们始终相信的
是良心受伤之后的血书
以及一代又一代脊梁的风骨
第三章
远去的祖先一直守着我们
如同我们
一直守着即便土地已变得贫瘠
它似乎长不出什么作物了
除了荒芜,与懒惰
它的地气在地壳里穿梭
地运如天体,总有轮回的时候
明末,大西王屠城三十日
天昏地暗,成都平原一片荒凉
远在荆楚大地的祖先
从麻城出发,沿长江溯流而上
途中遇土匪劫船
失踪男丁十五人,女眷八人
几经周折,两月后进入沱江的浅滩
这是一处高坡,水流减缓
崖壁上刻有汉代攀岩者的字迹
祖先们在此停留七日
四散而去,勘察山形地貌
在青龙抬头的凹口择地而居
龙、穴、砂、水、向
奇门吊线,罗经下盘,构建祖屋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岁月尚未结束
朝廷早已腐朽,军队溃散
邻村的人家南迁北往,所剩无几
祖先们依靠青杠岭的柏树林
在夜间加紧建造,在白昼里藏匿
无数的盐船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江面上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一座村落的诞生哪有那么容易
被发现或揭穿是迟早的事
叛军与土匪轮番前来
杨家村多次被毁,但从未消失
既然抵抗是徒劳的
那就敌进我退,敌退了,我恢复
这样的方式终于令对方失去了耐心
第四章
胜利的取得总会伴随牺牲
村子终于建成。多灾多难的祖先们
在冬天过后所剩无几
堂屋当作祠堂,列祖列宗在上
捕获一只山鸡和野兔
开一坛高粱酒,祭祀的仪式
依然庄严、隆重
低空飞过一群喜鹊
这是吉祥的征兆
喜鹊大多形单影只,难以成群
开垦的祖先们停下手中的劳作
江边的滩涂上站着一个人影
他向山坡上眺望
一个迷路的盐商带来了命运的转机
另一个朝代平定了天下
我的祖父放下铁锨
成为盐帮在沱江上的押运人
他的水性与记忆令人称奇
从安溪至贡井百余里
何处有暗礁,何处藏漩涡
即使在黑夜行船,他都了然于胸
父亲兄妹八人,上有七个姐姐
他记得剿匪那年的玉米地
姐姐们背着他东躲西藏
一个死于子弹,一个伤于标枪
他是家族里第一个读书人
三十里的山路不是他一个人走
一个人的成功,往往需要一个家庭的牺牲
我没有出生在沱江边
第一次回乡,已是十六岁
住上一晚就匆匆而去
那时候祠堂被拆,父亲在屋前的
玉米地旁偷偷烧香
我问他在跟谁轻言细语地说话
他严肃地说,那是你的祖先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