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该揭穿这个弥天大谎(组诗)
文｜游子雪松

◎大哥走了

大雪那天没有飘雪，大哥在大雪之后的
凌晨一点钟的时辰走的
据说，他走的很安详，唯有嘴巴没有完全合上
失修的鬓角落了一层
薄薄的雪花

我接到报丧电话是早上五点
乘动车，转汽车，搭摩的立在廖家湾塬上
悲恸的唢呐声
把村口池塘的苇丛吹得东倒西歪
仿佛它们的枯萎承载了
这个冬日巨大的悲伤

◎灵堂

老屋，设了简易灵堂
大哥安卧在那里，我不敢看抽去魂魄的尸骨
无声的点燃纸钱，默默地叩头

人死如灯灭，比我早来人世38年的大哥
倒下去了，生命嘎然而至
他永远地睡了，没有牵挂，没有恩怨
严然一幅植物标本

大哥，一路走好
天堂的路上一定很冷

◎烧铺草

大哥真的不在了，一把火提醒了我
他生前穿的衣服，盖的被褥
甚至床上垫的稻草，麦秸，连同他生前的
辛勤与汗水也被付之一炬

烧铺草时，天气阴沉沉的
一股一股的西北风刮的有些猛
经幡吹成白色流苏，穿孝袍的晚辈跪成一堆堆
虔诚的雪人

风助火威，纸扎的车马扑入火光的那一刻
哭声煽起悲伤的漩涡
打破了廖家湾塬上冬日的空寂，落寞

◎老家

父母不在了，三十多年了
家已经形同虚设
老屋，千疮百孔，庭院已经荒废
蜘蛛网眼，结满经年的往事

好在前些日子，大哥还在，乡愁还有人留守
无论我离老家多远，多久
一想起老家还有大哥，归途里
便泛滥淡谈的乡愁和纠绊

如今，大哥不在了
老家在时光里更加老旧不堪

◎虚构的故乡

这些年，在瓦埠湖西岸，廖家湾——
一直驻扎在我的灵魂一隅
是心灵的栖息地
是我诗歌中意向里的故乡
我行囊里装着它的沟沟坎坎
以及，风一摇就细的炊烟

其实，我早该揭穿这个弥天大谎
生养我的，叫陈郢的地方，既无湾也无塬
是安丰塘东，瓦埠湖一片典型的
自然散落的村庄
鸡鸣犬吠里都是熟悉的乡情
左邻右舍都是沾亲带故的亲人
廖家湾，是我虚构的故乡

◎车窗外的雪

列车在庐江和桐城区间
临时停了
仿佛不需和任何一位旅人商量
田野间，树枝上，星星点点残留的白
眼巴巴的在车窗外怯生生的样子
一如这些年的浪迹与漂泊

2018年岁尾这场雪来去匆匆
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渐渐枯萎
面临埋入泥土的死亡
像那些凄美的故事适合写进书里
越是得不到的爱情，才有必要
杜撰一段地老天荒

◎另一种朝圣

突然中蕴含无数必然，境况，机遇
灵与肉，生与死
是一具风干或者腐败的躯壳

穷尽一生的行走，风光皆为演说过程
美的，丑的，得失自在人心
最终总要和初始背道而行

一直说要去日喀则，纳木错，大昭寺，天葬台
离天堂越近的地方雪更干净
灵魂更纯

就这样许下诺言:挣足够的细软
忘了来路上的所有欲念
我要去西藏，为生命做最后的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