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北纬33°上的乡村 (组诗)

姜华

风吹秦岭

北纬33°的风，正在秦南搬运农时
夏阳如雨。走进三岔河谷，满山
遍野的果实，随手递来罄香，成熟
而饱满。幸福、健康和满足在
农人脸上，红枫一样摇曳。方言里
生活，纯粹、质感、温暖

我也曾在乡村的土地上，耕耘过岁月
多少年前记忆仿佛一夜变样。你看
那些崭新的楼房，高速公路和讯号塔
拓展了多少代农人的胸襟和视线
蛛网一样水泥路，通达、宽畅
每一条都能抵达梦想

还有那些连片桑园、药材基地，还有
专业合作社、文化大院。烤酒作坊
和山上养蜂人，正在给生活加蜜
把日子灌醉。我笨拙的笔，却无力呈现
这色彩斑澜的江山。唯有静静地行走
任那些乡村巨变的果实，石头一样
敲打在我身上，一下，又一下

初夏走梅花

恐怕穷尽你的想象，也想不到当年闭塞
贫穷、逼仄的村子，如今这样繁荣
开阔而饱满。仲夏，在桐木梅花村行走
那些整洁的道路，摇晃的瓜果
闪亮的房屋，神秘的双龙洞、梅花泉
以及地里的烟叶，枇杷树上鸟儿
都在为这个季节鼓掌、歌唱

那些在路旁招手的小草、野花
都长得很有教养。我看到华夏五千年
文明，正在从那些千年古樟、桂树
和西园书院、花屋场把根扎深。还有
晚清盐务重臣晏安澜，还有壮元村
人们自信的欢笑声，一直在耳畔回荡

我看到一个前世贫困的名词，如今
遍地生金。那些曾在前方领路的人
仍在月光下奔走。事实上，一个
叫梅花的村子，早已把贫穷赶出村史
扔进三岔河，被一个排浪卷走

爱心超市

在梅花村，这些红光满面，可以
在爱心超市兑换百货的积分卡
着实让我开了眼界。这种把文明行为
用分值记在卡上的做法，着实新鲜
村民每做一件好事，卡上就会记上对应
积分。积善愈多，分值越高

勤劳致富、环境卫生、乐于奉献
参加培训，投身建设等等等等
都能获取积分，随时上卡，随时购物
年底积分前10名，还要披红戴花
照片和事迹一齐上榜。我感觉浩然
正气如清风，在村庄里日夜穿行

超市虽小，盛满了大爱。卡片虽薄
存的是声望、名誉和品德，后人
还可以继承。我看到一群孩子，在村前
广场上朗诵荀子和刘备名句：勿以
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

时代热词

等候在村口的丁书记，热情地向我们
介绍村情。给我们端出一盘又一盘
梅花特产，让秦岭的夏夜集体
失眠。梅花村的巨变，让人震惊
称赞，丁化礼书记一身尘土，一位
基层干部的形象让人心动

他是一位典型的陕南汉子，一口地道
方言。新时代、美丽乡村、新民风
扶贫攻坚、专业合作社、旅游村
种药、修路、光伏、通讯。这些热词
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每粒
汉字，都像石块砸在地上

老丁如数家珍，给我们展开一幅
蓝画，公路、旅游、药材，村子5年
规划，10年规划。头顶的阳光雨
热乎乎泄在王莽山下，掠过
我们头顶。一行人如同饮下刚
出锅的甜杆酒，一个个都醉了

青山寺

寺院从大唐来，坐在山之阳。一面青山
在寺门中开合，方丈慈眉善目暗合
机缘。时值仲夏，满山桦树放肆的绿着
反衬出一座寺院的清寂。阳光于
午后从西边树隙间斜过来，掠过一幅
斑驳的红军标语，停在檐瓦上

有诵经声伴着风声、叶子私语声
若隐若现。一对紫蝴蝶飞过去
又飞回来，山门前古柏生出仙骨
墙上石刻皆任性。山墙边一块古碑
蔚迟恭的名讳正在风化，碑文高古
风一吹，文字就悬在空中

夏天已经很深了。早生的树叶
正在弯曲、坠落，谁能拾起遍地
经卷。寺后山崖磷峋、幽深
舍利塔在山间静静打坐。一半
用来修身，一半用来普渡

偏居在秦岭一隅的青山寺，在等待
一场雨，旅游的雨，落下来

雷家坡上

在坡上垒出185级悬念，让希望
一节一节向上攀升。三岔河
与桐木河抱在一起，用水和雾岚
把一座学校团团围困。雷家坡
不停地挥手，把故土和远方
挥成一阶一阶的思念
 
书香的味道，经年在校园弥漫
有苗条少女走弯曲径，收走
大山眼球，把桐木中学
拔高。西康高速和高铁，在学校
门前竞速。一座明代西园书院
曾让多少斯文扫地
 
这天晚上，我听到校园内读书声
传来，若雨打竹林。一位诗人
回到母校，他试图用二俩诗歌给
自己压惊，仍无法治愈失眠症
清晨，有少年站在河边倒背老子
逝者如斯夫，不分昼夜

在敬老院

这是个让神仙羡慕的地方。在桐木
敬老院，150位老人生活在一起
劳动、锻练甚至恋爱，再现集体
生活的壮观。在这个特殊的大院里行走
一枚飞尘，突然陷入我的眼睛

我也想在这里安居，同这些老人
乡风和民俗一起。让那些枯萎的老树
绽出新芽，灿烂孝道之花。在这座
小镇最好的建筑群里，我看到
上善之水，正缓缓流过

人生如草木，枯荣皆有秩序。今天
在桐木镇，我看到有这样一群人
他们用初心，轻易改变了天意

高速从门前过

秦岭导航，西康高速像一阵风，从
桐木穿境而过。三岔河两岸万亩
良田，摇曳陕南风光。溶洞、青山寺
古村落、桑林和牡丹花，一齐伸出
双手。长城车通过桐木东，一脸
惊讶。午后的秦岭吐出一口长气

像一条黑色皮带，扎紧了秦岭腰身
汽车似出膛子弹，空气撕裂
阳光睁大眼睛，看汽笛挽着风
用方言追赶前方的细节

我想借一条高速，把秦岭深处花香
搬来。大山扭动腰身，让出体内
一条通道，如桐木人的胸怀。鸟兽
摆脱了近亲繁殖，山货正在提速
一条路引领着时代飞奔。还有
那些动物和植物，迎着风一齐奔跑
名字和方言一样洋气

从桐木出发。我还可以乘高铁
一夜抵达，版图上任意一片河山
呼啸而过的汉字，每一粒肯定都有
终点。从今天起，遥远对当地人
而言，只是一个用旧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