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悠悠
本来,在中元节前我打算给父母
立一块墓碑,可是河道管理的人员
通知我把坟移走,挪到别的地方
说马上,要重修河堤了。当年,
遵从爸爸遗愿将其葬在这条松花江
支流的旁边的一个墓地,这里坟头
并不密集,但是荒草和芦苇没腰身,
每年上坟,我都找他们很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芦苇荡疯长
得如此茂盛。芦苇呢,是有思想的,
帕斯卡认为。河岸上,我和妹妹一前
一后走着,像小时候我们走在田埂上。
也偶想起多年前一首关于一个女大
学生与丹顶鹤的老歌。但是我们要
把父母的家搬到哪里呢?毕竟,
修堤是好事,沿河每年汛期都有
庄稼被洪水吞没。只是我们要打破
父母的安宁了。死者为大。当然,
死者也要为生者让路。只是我不知
道我为他们择的新居所是否中意
我们请的阴阳师说他们一定喜欢,
坐北朝南,风水宝地也。妹妹说
这就好。而我沉默,冷冷看他,
小绿豆眼既可笑又值得怀疑,
谁要相信他的鬼话呢,但事已至此
只有言听计从于他了。无论做什么,
人只是找到一个理由,并往好的
这方面想,就慢慢说服自己了,
无论你多固执,多不情愿,多不甘。
玉米地里的鸭宝宝
我不写诗的日子就在玉米地里
我喜欢清晨新破土的玉米
逆光望去,极其喜人又好看
鲜绿而蜷曲的叶心里含一颗草露
把光折射到别处。我喜欢我的
拖拉机突突突,把地犁得整齐,
像诗的韵脚;我300亩的玉米
远远望过去,像一首长诗,
我喜欢我心无旁骛干活的样子
那时候,我离诗歌远了,离你
远了,与蓝天和白云多么近!
而梦和爱情使人飘渺又虚妄。
那一天,我停车,绕过一窝
玉米地里的蛋蛋,我蹲下去数数,
有八颗,盘旋在我周围的水鸭
告诉我那是它的宝宝,
它焦急地叫着,闪动着忧虑的翅膀
我想去摸摸蛋,一定是热乎的,
却又缩回,据老人说,孵化期的鸭卵
一旦被人触碰过,它就会放弃它的全部了
“哦,可爱的鸭宝宝”,于是,
我倒车,绕过鸭宝宝,只恐
要碾碎几株可爱的玉米宝宝了哦
魔镜啊魔镜
很久不照镜子了
今天照照,还是这么丑
40年来,还是这幅德行
多丑!一个春天下来
瘦许多。“老了,瘦好”,
你对自己说。
粗糙的手,每个女人
都不会让你摸。
细腻皮肤会给你划破
唤醒“存在感”
倒是好主意。所以,
睡觉的事干脆免谈。
胡须也白几根,
真老了呢
你还在怀疑之中,
就拿起爱人修眉的镊子
忍痛薅掉,嗯,我的样子
即可笑又可悲,人多怕老啊
还虚伪。可是,镜子
反应真实的你呀,但你
还不能告诉我内心里
为啥还有一个我?
他还很年轻,越长越小
他坐在院子里玩沙子,
滚铁环,在麦田
张开小手撒欢地疯跑
燕子
叽叽喳喳,小燕子又在我屋檐下
建造房子了。我发现,除了自己
一对夫妻之外它们还会找其它燕子
帮忙建造;飞来飞去,忙得很
几天不到就快竣工了。现在,
它们正用泥巴和唾液的混合物
切合出入的洞口,我在想,
请这好几个帮工的燕子
晚上会不会请人家吃个晚饭呢?
再过几天它们就要下蛋了吧,
然后夜以续日孵化,再过些天
每天早上就有小燕子叽叽喳喳了,
然后,燕子爸妈到处捉虫
喂养它们长大,还得教它们
礼仪,英语,练习飞行,
秋天以后,好飞回遥远的南方
那时候,大白杨的叶子落了,
树林里落叶缤纷,早上
有了丝丝寒意。一日,
我发现天空已无一只燕子了
屋檐下,只留下我和一处空巢
它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转而,我也暗笑,啥时走的
它们怎么会告诉我呢,我又怎懂
它们的语言。但在一个屋檐下
我们度过了一个相守的夏天。
往事如烟
在乡下,长舌妇们总是期待有事情发生
也许是日子过得过于沉寂平淡。那年月,
也没有电视,新闻,谁家女子出轨爱上
隔壁老王,其故事就在街头巷尾发酵着,
偶尔遇到当事者,人们都格外谦恭地点头,
说话小心,即使平时爱开几句没深没浅
玩笑话的人也缄口不谈了。人们在谈论
斥责背后总是暗含一种羡慕之意。老人们
默然。而那时候我还小,事件似乎对我们
起不了多少作用。但那些热浪稍稍退去的
盛夏夜晚有人睡不好,它们像葡萄藤蔓一样
蔓延着。忠厚老实的人总期待,但愿时间
冲淡一切,而当事者的男人从县城里赶回,
连夜把爬满小花的篱笆拆掉,砌一堵又
高又结实的砖墙。有人说,“有啥用,
关住人关不住心!”男人寡言少语,
只知道吧嗒吧嗒抽烟,大概不到一年
举家搬走了。据说,现在发迹了,很有钱,
在广州有好几个厂子。村里就有人在他的
鞋厂里打工。人们很少见到他。因时间久远,
见了也不觉尴尬。当然也得不到什么格外
礼遇和照顾,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就是了。
但每每提及,人们总是以此为荣。而隔壁
老王在自己女人去世之后,没有再对女人
动过心思,却买了一群羊,成为一个牧羊人
北方的二月,冰天雪地,北风呼啸着,
我见到他和羊在无边的旷野上
迎着风,似乎甘愿被风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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