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
你看,这座玩世不恭的城市
岁数已经不小
身上魏晋的胎记还没有全消
你看,他骨架子也不大
像缺边鸟巢,但适合栖息与遐想
大多时候,这里的天空很薄
挂不住一缕云白,淡蓝吹弹可破
阳光很脆,一踩到人身上,自己都会骨折
还有那风,性子很传统
像睡美人一样的呼吸
碰到谁的脖子,谁都不愿意清醒
这座南方城市,冬天命短
不像北方那样爱囤积生活
人们大多年轻,腰肢扭起来
像一株株莞草,水中招摇
长久以来,就在入海口徐徐生长
养成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温韧腔调
但只要一下雨,城市表情就风云变幻
一些远古的文字,借着雨水画出符箓
贴在每个回家行人急切的车窗
在黄昏的十字路口布下诡异的法阵
将时间紧紧吸附着不放
这是宿命,无论多少迁徙都无法抹去
人们开会叫嚣厚重,又用手机猛刷时尚
或信徒般虔诚祈求,或政客般自我标榜
但一场冬雨,用冰冷的记忆
将漂泊的人浇回从前,浇回遥远的故乡
这座城市很重也很轻
适合栖息,也适合飞翔
如果没有这雨带来回忆
异乡早已变成故乡
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雨啊
让所有方言,顿时马乱兵荒
夹杂着日渐陌生的北调与南腔
四处逃禅,魂归四面八方
《过黄江芙蓉寺》
黄江芙蓉寺,我只去过一次
寺里的大和尚也只见了一面
他时常以千江水月
给我发微信,只告诉
某天是哪个菩萨的诞辰
因为没有菩萨结过婚
我从不回复信息
除非是寺前的那株菩提
用宽厚的手掌给我写信
《早餐店》
道滘的女人,厚街的濑粉
提着颀长的白腿,带着月光下楼
上个世纪80年代的光阴在街角退去
妃子笑的肉色依旧如凝脂
闪着朝露的光轮
沐浴在一碗情深的早晨
清晨的单车丁玲一响
晨霭便被一箭击穿
上班的人围桌而坐
聚拢在一家无名的早餐店
咬着筷子浮想联翩
一碗厚街的濑粉被端了上来
上面铺着几块烧鹅肉片
还有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油汁争先冒头,点点清圆
烟雾缭绕在碗里
道滘的女人旋转在烟雾里
坐在人群中间,尼把脸埋下
夸父饥渴般,吸食大江大河
汤汁淋漓,雨脚四溅
踮着脚尖,往事逃禅
结账的时候,她放下竹筛
粉条千缠百绕,泥鳅入水
接钱的是支素手,像五条厚街濑粉
一闪而过,引入烟火蒸腾中
却紧紧系住了往后的每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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