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艺人(组诗)

文II唐啸

一·老木匠

一凿一斧，一锯一刨
角尺与卷尺并用，墨斗放长线
榫是榫，卯是卯，尽显神墨功夫

假如哪家主人对其不恭或多有得罪
惹其不爽，发怒，其表面上并不声张
只须背后在你神龛或房梁上
偷偷安放几枚铜钱
然后再画符念咒
保准你家子孙后代迭出赌徒
哪怕他心里稍一犯狐疑
就算给你做的鸡舍关着的各种家禽
只要一到夜晚
也定会莫名其妙全被生灵野兽叼走

二·老漆匠

在我们旧时农村
人死了是常常实行土葬的
这就难免每家每户
凡上了一定年龄的都要置办棺木
因此请漆匠师傅漆棺木
则成了家常便饭之事

我们这附近就有几位鼎鼎有名
漆棺木的老漆匠师傅
传言功夫十分了得
确实有几把刷子
他能在完事之后
断定此具寿器何时能派上用场
是自用还是被人家买走挪用
凡被开言者皆不出其左

还记得那年同院子里与我父亲
一同漆好的有三具棺木
请的是同一位老漆匠师傅
确实如出其口，灵验得很
身强力壮、年龄偏小的
那两家倒先逝早用
我父亲年龄最大
当时漆的那具棺木
倒被一中年横死者买走挪用

据坊间传言，老漆匠师傅
都是学过鬼魂辨别与通灵之术的
凭凡胎肉眼与心灵感应
就能觉察
有将死之人的魂魄莅临于此抢睡棺木

三·民间瓦匠

当精挑细选上好的土质
筛去粗沙，加水，反复揉搓
和好细泥，民间的瓦匠
便如朝圣者手持转经筒一般
飞快地旋转起手中的活计
如此这样，一块块泥坯瓦片
便宣告粗成，整装待烧

等到生产加工晾干适量多时
接下来便是选择良辰吉日
祭窑、上窖、点火、守夜
不过，请千万记住
如果有不明不白、不干不净的
东西来与你一起烤火
你得往别处挪一挪
不必躲闪，也无须高声大骂
否则，你煞费苦心烧制出的整窑瓦片
很有可能就是一堆废物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窑神鬼使神差
特意派来考验你心智与道行的信使

四·问神

文II唐啸

在我们乡下，神是真实存在的
有药王、庙王、土地菩萨
有灶子公子、灶子婆婆菩萨
还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和众多的列祖列宗家前菩萨
诸神各司其职，自始至终端坐云间
如影随行，睥睨人世间的芸芸众生

每有纷繁复杂解不开的心结或困局
小脚的祖母便沐浴更衣拾掇完整
神情肃穆地端立于祖宗堂前
一再躬身作揖恭请奉请碎碎祷念
恳请某某庙王、某某土地菩萨
恩准
然后再禀起其中一位愿管事的前人
一同趾步于十里八村最具知名的
有神灵附体的仙家处询问家事人运
每跨一道沟，或过一道坎
都要提醒事先禀好的前人一路跟随

"准、准、特别准，讲得活灵活现"
这是祖母每次问神回家
逢人便夸最言由心声的高度总括与赞扬

2019年6月30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