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雅的左岸 
一路徒步向东
穿越鲜活的街区
冬阳偏西时
抵达敞阔的公墓入口

访客已稀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迷宫般巨硕的陵园
我该迈向哪条曲径？

“我带你去找他们！”
瘦削面庞 遍布收割后的麦茬
蓝领的衣着
自称是曾经的掘墓人
退休后充当义务向导
因为对这片墓园的不舍情怀
我没有丝毫犹疑
随他开启了谒陵之旅

细腻的普鲁斯特
宏富的巴尔扎克
音乐家比才
舞蹈家邓肯
画家德拉克洛瓦
唯美的王尔德
忧伤的肖邦
拉封丹的深致
莫里哀之喜
创造了《小王子》的埃克苏佩里

我提到波德莱尔和魏尔伦
向导不置可否
他们并不在此间
而在蒙巴纳斯公墓
上下四周的墓园围城
巴黎不仅是活人之城
也是死人之城
众人惦记的死者有福了
卓越于生前的人
死后也不会碌碌无为

从碑顶探头的黑猫
与行走屋檐的同类神态一致
躲在高窗后窥视的猫眼
也嵌在巴黎女子的额头
外乡人被诱入红磨坊街区的桃色陷阱
殊途同归于死亡的街区

日将落
要拜访的亡灵还很多
假如大门不锁
我是否有胆量
独自继续致敬之旅？
月色下的墓园更加生动
墓门纷纷开启
张开盛邀的双臂
我将走进哪一道？

得跟“义务”向导致谢并道别了
其实 行程过半时
我已然猜到对方的意图
我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
而且懂得加倍感恩
他接过酬劳
如释重负的同时喜出望外
没有他 
我不会如此高效地问候这么多亡灵
他就是撑船渡我的卡戎
船资照例得付
我至今庆幸付足了往返的资费

2019.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