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沟沟王村爬出来

巴掌大的一个塬
祖辈人王姓，这是我的来处
大沟小沟，沟壑纵横
沟深沟浅，都没有流水
有人说，这里唾沫洗脸
这是我的来路

三岁光着屁股
七岁饿了肚子
老爸揹一摞揹不动的麦子
老妈做好一顿土豆蒸饭
这就是乡里人的吊命
吊住命就好

那年家里盖房，是不能修屋脊的
几代人斗大的字捡不到几升
我抬起头，要出外读书
到一个叫瓦玉的路口搭车
向东是西安和八朝故都
向西是兰州和大漠敦煌
这是外面深广的世界
后来，明白了
爬动在社会沟壑里，我是一片瓦
而鬼使神差，我在大学就开始写诗
是叫一块玉诱导

随后日子，我站在三尺讲台
站过了45年春与秋
我揹着揹不动的一摞书本
做一顿又一顿文化
这一生，没有抵达到高处
叫人唏嘘不已

我成了王老头了，焦头烂额
瘸腿晃荡在沟沟壑壑的生活之中
这是去路、去处
这是一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