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外表魁梧
有点络腮胡，不长
粗眉大眼
腰间系一条花围裙

那个男人怯生生的
盯着来客
似乎迫于一次非法交易

那个男人收着臂膀
收着肩胛骨与肋骨
有意压制一场内战

那个男人
在市场上卖鸡
在卖鸡的队伍里竞技
他说:你看这鸡，鸡冠子多大
他用手示意我的母亲
本地鸡，放心吃


母亲往临旁柜面瞅了瞅
临旁笑眯眯的女人
系一条花围裙:
散养鸡
排酸肉
下锅之前不用焯

母亲不言语
任女人上秤，将它置于砧板
当当当
仔仔细细的大卸八块
当当当
洋洋得意的声音
当当当
男人背着脸
一言不发
当当当
男人没有一句玩笑话
当当当
市场上只听得当当当
男人把手攥红了
把整个身体攥进手里
像一只脱毛鸡，冷肃
只是他站立
眼睛像鸡一样
也把远方看远了

远方，是他生病的娃娃吗
不
他怎能有一个带病的娃娃
是他争执的妻子吗
是有关无能的时刻催告
呵呵
那四下张望的他的妻
她不得不亲手扶一把下垂的头发
远方是他的父亲吗
去年，他的父亲去世了
去年，他只想找一处入眼的墓葬
男人倒吸一口气
多想提早回家与母亲共进晚餐
告诉她
临柜的女人用了多少次砧板
他已经记不清了
呵呵
他这一天啊
竞技场上的一天
一个魁梧的笨拙的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有权获得关照
而我
对此有愧

多好
一个女人走近了
一只鸡上了秤
上了砧板
当当当
那个男人
当当当